6月10日,“子夜待朝花——鲁迅与茅盾文学对话展”在浙江文学馆隆重开幕。今年是鲁迅逝世90周年、茅盾诞辰130周年,也是《朝花夕拾》名篇创作100周年。在这个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年份,两位同出于浙江的现代文学巨匠,以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再次走进公众的视野。
展览以两位浙江文学巨匠的代表作为名,用四个单元串联起他们跨越生死的精神对话,其中最打动人心的,莫过于那份历经岁月洗礼、超越生死界限的知己之情。
●记者 茹晨鸿
因《小说月报》而结缘
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鲁迅与茅盾是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一位是绍兴人,一位是桐乡乌镇人,同饮浙水,共沐吴越文化熏陶;一位以匕首投枪般的杂文刺破黑暗,一位以宏大叙事的小说剖析社会;一位是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一位是左翼文学的中坚。更为难得的是,两人从文字相交到并肩作战,从比邻而居到生死相托,结下了长达数十年的深厚情谊。
鲁迅与茅盾的交往,始于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浪潮之中。相似的人生际遇,为两人的相知埋下了伏笔。鲁迅自幼家道中落,饱尝世态炎凉;茅盾幼年丧父,全家依靠母亲劳作维生。正如展陈文字所写:“他们都站在旧式阶层的边缘,真切体察到底层民众的生活,也因此跳出象牙塔,拥有审视旧时代的独特视角。”
五四运动后,新思潮蓬勃兴起。茅盾深耕《学生杂志》《小说月报》,推动刊物革新;鲁迅以《狂人日记》吹响反封建的号角,二人并肩在白话文运动中释放巨大能量。1921年,茅盾主持《小说月报》全面改版,大力倡导新文学,成为两人正式结缘的起点。最初的交往以书信为主,他们在纸上探讨文学理想,针砭时弊,思想高度契合。1933年,两人在上海会面,一见如故,此后交往日益密切。茅盾撰写的《鲁迅论》,更是早期系统研
究鲁迅与其创作的经典力作。
“很多人知道鲁迅和茅盾都是浙江人,都是文学大家,但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他们之间的情谊有多深。”策展人潘昕媛说。
《前哨》见证并肩抗争
走进展览第四单元“志同道合”,泛黄的信笺、复刻的手稿、复原的生活场景,完整展现了两人从文字相交到生死与共的深厚情谊。在左联时期,他们并肩投身于进步文化事业。展厅中展出的1931年4月25日《前哨》“纪念战死者专号”,是本次展览最珍贵的展品,见证了二人以笔为刃的并肩抗争。
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机关刊物《前哨》,只出了一期,第二期起改名《文学导报》。第一期为纪念左联五烈士专号,内容全部是关于五作家被害的事,有鲁迅的《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前驱的血》以及左联五烈士和宗晖烈士的小传,柔石、胡也频、殷夫烈士的作品,都是最珍贵的现代文艺史料。这些内容为秘密出版,经费由“左联”成员中经济情况较好者量力捐助。该刊物完全由鲁迅领导,文章也都经鲁迅审看并定稿。
展览重点还原了两人两度在上海比邻而居的生活场景。在艰难岁月里,二人相互掩护、彼此照拂,鲁迅日记中互赠书籍、结伴同食野火饭的记载,也化作实景展陈,让乱世里邻里相伴、知己相守的温情历历在目。在白色恐怖笼罩的上海,他们不仅是文学上的同道,更是生活中可以托付的邻居,是政治上可以信赖的战友。
抬棺,跨越生死的敬意
如果说并肩作战的岁月见证了两人的革命友谊,那么鲁迅离世后茅盾所做的一切,则将这份情谊推向了极致。
1936年10月19日,鲁迅在上海逝世。噩耗传来,茅盾悲痛万分。但他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立刻倾尽全力投入治丧工作,奔走斡旋,多方筹措资源,推动第一部《鲁迅全集》顺利出版。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整理出版一位左翼文化旗手的全集,面临着政治、资金、编辑等多重困难,但茅盾义无反顾,以对挚友的深情和对文学事业的担当,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使命。
展览最后,1956年鲁迅迁墓的照片令无数观众动容:茅盾走在送葬队伍最前列,紧随许广平、宋庆龄。此时距离鲁迅逝世已经整整20年,茅盾也已年逾六旬,但他依然坚持为这位一生的挚友送行。
“他不是粉丝,是战友。”策展人一句话道出了两人关系的本质。粉丝是仰望,而战友是并肩;粉丝可能会散去,而战友则生死相托。从1921年因《小说月报》结缘,到1936年鲁迅逝世,两人相交15载;从1936年到1981年茅盾离世,他又用45年的时间,去践行对挚友的承诺。整整60年,这份情谊跨越了生死,经受了时间的考验。
展览中,两位文学巨匠各自的文学成就同样熠熠生辉。在“朝花夕拾”单元,展厅以时间轴呈现各篇创作日期,从1926年2月《狗?猫?鼠》到11月《范爱农》,直观展现鲁迅在动荡中“于纷扰中寻出一点闲静”的创作节奏。展区内百余枚篆刻印章格外亮眼,这批作品由85岁西泠印社社员、原浙江省博物馆馆长鲍复兴先生无偿出借,内容涵盖《朝花夕拾》《子夜》篇名及经典人物形象,观众可翻阅配套印谱,细细品读篆刻与文学碰撞交融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