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第六届中国越剧艺术节越剧艺术创新与发展恳谈会在嵊州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越剧艺术家、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围绕越剧剧目建设、唱腔流派传承、人才培养等核心议题，深入探讨越剧在新时代的“坚守”与“突围”，研判越剧发展新趋势、新方向、新目标，为越剧艺术可持续发展凝聚智慧、夯实根基，让越剧真正成为“全民戏曲”。
●记者 陈正军
剧目建设：产生共鸣
“剧目是一个剧种能否取得成功的关键，是戏曲的核心。”第六届中国越剧艺术节期间，中国戏曲现代戏研究会原副会长胡应明观看了众多展演剧目，发现那些优秀剧目，都是能让人产生共鸣的作品。
胡应明注意到，本届越剧艺术节期间有3台小戏格外“出戏”，在专场演出中搭配各种直播，线上观众热烈呼应，原因就在于剧本写得精彩。“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只有贴近观众，走进观众心头，我们的戏曲、我们的越剧、我们的演员才能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浙江小百花越剧院院长王滨梅对此深有共鸣。她说，作品是院团的立身之本，一个剧团要取得成功，让观众接受，剧目是关键。这些年来，浙江小百花越剧院在打造剧目上下了很大功夫，《钱塘里》历时3年筹备，历经12稿剧本修改打磨根基；《枫叶如花》首演后3年5大改，最终摘获男女合演首个“文华大奖”。王滨梅表示，为出好戏，必须坚持守正创新、拥抱时代，《我的大观园》便是用年轻人的视角进行了全新诠释。
对于越剧剧目建设如何守正创新，浙江省戏剧家协会驻会副主席谢丽泓结合创作实践进行了专题阐述。她认为，回望越剧诞生120年，从落地唱书到女子越剧，从《祥林嫂》到《新龙门客栈》，这条发展之路充分说明：守正与创新从来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体两面。
谢丽泓提出，要守“抒情”之正，创“题材”之新。越剧最擅长的是写情，这是它的“魂”，但新时代的越剧，不能只停留在才子佳人的后花园。她以创作《核桃树之恋》为例说明：面对“建党百年”的重大历史节点，虽然写的是核事业这一宏大题材，但并没有正面强攻，而是选择了嵊州当地的一个小切口——一棵核桃树和一个等待的女人。这部戏没有写“如何造出原子弹”，而是写“为何能造出原子弹”——正是无数普通人的牺牲与守望，托举起了大国重器。
谢丽泓认为，创作剧目还要融“时代”之潮，唤“青年”之心。“《新龙门客栈》的出圈告诉我们，越剧不是没有观众，而是需要我们去找回。”她认为，越剧创作要敢于把“青年群体”置顶，不仅要培养青年演员，更要研究青年观众的心理，让他们从“看热闹”变成“看门道”，从“围观”变成“共情”。在创作《女班》时，她重点思考的正是如何让今天的年轻人与一百年前的女孩们共情？
唱腔流派：守正创新
越剧走过了两个甲子，形成了独特的声腔体系，也诞生了众多流派。声腔与流派的有机结合，让越剧繁荣至今，赢得了广大观众的喜爱。本次恳谈会上，专家们就越剧的声腔和流派传承进行了深入探讨。
著名越剧作曲家陈国良有着60年的创作实践，对越剧声腔有着很深入的研究。他梳理了越剧声腔艺术的发展脉络：从无到有，从“四工合调”到目前流派纷呈，共经历了8次重大变革。陈国良认为，今天的越剧声腔已经相当成熟，如何进一步发展，需要认真思考。
他提出了两条路径：一是继承性创腔。目前，大部分声腔创作以“流派唱腔”为基础，但对流派唱腔应用还需要进一步丰富。他写《白兔记》时，大量吸收了京剧老生的运腔进行全新组合，既保留越剧韵味，又糅合了京剧深沉大气的表现因素，使之抒情叙事兼备。
二是开拓性创腔。2009年，陈国良接到《牡丹亭》的音乐创作任务，这是一次移植借鉴昆曲的创作实践。在创作中，他坚持把该剧的唱腔建立在已有的时尚清新的演唱风格之上，同时吸收昆曲宽广流畅、深沉典雅的演唱气韵，还融入省内兄弟剧种优美动听的音乐旋律。这一探索得到了专家“唱腔美极了，很有情，非常感人”的高度评价。
在声腔发展的同时，越剧在发展过程中诞生了众多流派。嵊州市越剧艺术保护传承中心副主任、金派传人黄美菊认为：“流派是越剧的灵魂和特色，是我们必须守护的文化根脉。”
如何守护好、传承好、发展好这个根脉？黄美菊提出必须坚持“传形、传神、承魂、出新”的原则，流派传人要踏实做好传帮带工作。
“传承必须要规范。”黄美菊认为，带徒弟不应图快，不能浮躁，要牢牢把握流派的行腔特点，让青年演员先立功底，再塑风格，先守正统，再求突破，确保流派不走样、不变形。同时，要由表及里，传承神韵，“我常跟学生说，学流派不能只模仿外形，更要学灵魂、悟神韵。要跳出机械模仿，读懂人物内心，做到声中有韵、眼中有戏、心中有情，真正吃透流派的气质风骨。”
黄美菊还特别强调，流派传承必须扎根基层，以便普及传播。她常年参与戏曲进校园、进乡村、进社区的公益活动，把金派经典与越剧流派知识带给群众，尤其是让青少年亲近越剧、喜爱传统艺术，为流派发展厚植群众基础、培育年轻观众。
人才培养：“学徒制”
让胡应明感到欣喜的是，第六届中国越剧艺术节期间展演的许多大戏，除部分由资深表演艺术家主演，大多由优秀的年轻演员担纲主演或主配。她们在越剧节的大舞台上大放异彩，深深地走进了观众的心头。
“越剧要发展，人才是基础。”胡应明说，院团和院校是越剧人才培养、人才梯队建设的主力军。
这一观点得到了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戏曲学院院长周伟君的认同。她介绍，学院自建立以来，在越剧人才培养方面进行了积极的探索和实践，“校团合作”便是一个重要探索方向，也培养了大量的越剧人才。
2007年，浙江艺术职业学院开创性地与浙江越剧团联合举办越剧男女合演订单班，首度开启校团合作的新育人模式。截至今年5月，学院已与12个专业院团联合开办“现代学徒制”越剧表演班级共16个，累计培养“订单”学生超过400人。
如何在校团双元主体合作中形成育人的良性机制？周伟君认为应注意几个要点：招生与收徒对应，选拔符合校团人才培养需要的优质生源；教学与习艺对应，让院团方全面参与人才培养定制，零距离进入教学；实践与就业对应，建立多元实训实践基地，提升学生专业能力与舞台竞争力，真正做到毕业即就业。
除校团合作外，周伟君表示不断深化产教融合也有利于越剧人才的培养。学校先后于2016年、2021年，倡议发起成立了浙江戏曲产教联盟和长三角戏曲产教联盟；又于2025年，联合浙江演艺集团、中国戏曲学院，推动戏曲产教领域校、政、行、企、团协同协作，促进戏曲艺术有序传承、创新发展。
不少与会专家指出，越剧人才的培养不光靠学校，职业剧团也必须重视人才的梯队建设。王滨梅便持这种观点。她介绍，今年浙江小百花越剧院组织的“致越剧 正青春”纪念越剧诞生120周年晚会上，108名演员五代同堂，展现了完备的人才梯队建设。在实际操作中，浙江小百花越剧院坚持让优秀创演人才挑大梁、当主角，鼓励青年演员跨界探索、大胆突破。近年来，该院培养出了“90后”文华表演奖得主、首位传统戏曲界中国青年五四奖章获得者、首批国家文化英才，一众“90后”“00后”站上了舞台中心，形成了老中青少接续发力的良性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