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智麟 陈国强
自古以来绍兴耕读传家，斯文敬重，弦诵之声，比屋相闻。尤其在科举文化上，堪称华茂鼎盛，有进士2238名，文武状元27名。令人称奇的是，明天启五年（1625）会稽县余煌和姚万宪同年分别考中文武状元，史所罕见。然而地方文献于此着墨甚稀，故特据史志谱文辑理，以彰显绍兴钟灵毓秀，人才辈出，“名士乡”实至名归。
科举是隋至清末通过考试选拔官吏的制度，历时1300余年，被称为中国“第五大发明”。它以“自由报考、公平竞争、择优录取”为核心，深刻塑造了中国政治、社会、文化与教育。
明清时的科举体系可称完备，童试录取者为秀才，乡试录取者为举人，会试录取者为贡士，殿试录取者称进士，又分一甲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其间因朝廷有好事，有特许恩科。明太祖洪武年间开设武举，成化以后，武举设乡试、会试、殿试（天启五年无），既试弓马，也试策略。
绍兴耕读传家风气炽盛，科举是标杆之一，天下进士半浙东，绍兴尤甚。科举体制历经1300年，绍兴出文武进士2238人、文武状元27人（文15、武12），实为江南顶尖。
科举功名还产生了陶堰“进士家族”。明清两代，陶堰陶氏家族有进士38人，留下“一门三尚书、父子同进士”的佳话。
父兄同榜多佳话
文脉根基传承于书院与官学。绍兴府学唐代始建，清称“浙中诸庠第一”，后有变迁，至今稽山中学内仍存旧建和遗迹残碑。书院中有稽山书院（王阳明讲学），嘉靖年间一榜多进士。蕺山书院（刘宗周讲学），出祁彪佳等及黄宗羲一脉，至章学诚而有浙东学术延及流派。
《绍兴县志》增设的《历代举人名录》曾挖掘出兄弟同榜父子同榜佳话。
山阴白洋朱氏，明清两代出过19个举人，有8人成为进士，其中朱燮元《明史》有传。《山阴白洋朱氏宗谱》载，该族朱导，明弘治二年（1489）举人，生子朱簠、朱箎。朱箎正德八年（1513）举人，嘉靖五年（1526）进士。朱簠正德十一年举人，嘉靖五年与弟朱箎同榜进士。有钦赐“双凤齐飞”匾额，乡里传为美谈。
再如会稽陶堰陶氏，科举故事甚多。有几代夺魁的：陶谐，弘治八年（1495）乙卯科解元，九年丙辰科进士，官至兵部左侍郎，《明史》有传；孙陶大临，嘉靖三十五年（1556）丙辰科一甲第二名进士，即榜眼；曾孙陶望龄，万历十七年（1589）己丑科会元，殿试一甲第三名进士，即探花，官至国子监祭酒，著有《歇庵集》，《明史》有传。陶谐的另一个孙子陶大顺，与其子陶允淳“父子同榜”进士。
文状元的救民之策
明天启五年，绍兴迎来自有科举以来的高光时刻。会稽县余煌与姚万宪，同年文武进士第一，即同县同年同中状元。这是绍兴科举历史唯一，在中华科举史上也只有两例。另一次是北宋时福建莆田徐铎与薛奕同中文武状元。绍兴地方文献对此事宣扬很少，非常遗憾。
余煌（？-1646），明天启四年（1624）辛酉科浙江乡试第二十二名，天启五年乙丑科会试、殿试第一，状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历官左中允、右庶子、经筵讲官，累迁礼部侍郎、户部尚书，南明鲁王监国晋兵部尚书。丙戌年（1646）清兵下浙东，殉节渡东桥，阖族崇祀宗祠。
《绍兴市志》1995年版第5卷记载：余煌，字武贞，明会稽人。自幼有大志，好学，博览群书，二十一史逐一圈点，批注，半字不苟。曾说：“昔程明道看史不错过一字，吾辈读书必细心钻研，方有得处。”金堂王开阳一见器之，说：“此儿他日必大魁天下。”因以外孙女妻之。熹宗天启五年进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思宗崇祯四年（1631）以母丧归。服除，起左中允，历左谕德，右庶子，充经筵讲官。时连岁饥旱，煌极言其事，悉免积逋。崇祯十一年省亲归，见三江闸岁久倾圮，倡议修复。天乐乡田濒江，自昔潮水为患，耕种不时，煌又力任其事，建闸猫山之麓，横截江流，启闭有法，遂成膏腴，居民德之，立祠闸上。父亡，服除久不起。
清顺治二年（1645）六月，南明鲁王监国绍兴，起礼部右侍郎，再起户部尚书，煌皆不就。后以武将骄横，拜煌兵部尚书，始受命。时诸臣竞营高爵，请乞无厌，煌上言：“今国势愈危，朝政愈纷，尺土未复，战守无资。诸臣请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营；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荫，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昭。”时以为名言。六月初一，清军过钱塘江，鲁王航海逃遁。次日，煌登城叹曰：“临江数万之众，犹不能当一战，乃欲以老弱守孤城乎？”乃大启九门，放兵民出走毕，朝服袖石，自沉于东郭门外渡东桥下，衣带间藏有绝命辞曰：“穆骏自驰，老驹勿逝。止水汩罗，以了吾事。久愧文山，不入柴市。”清追谥忠节。《明史》有传。
相比于扬州史可法依城抗清，失败后被屠城十日，余煌大开城门让民众出走而自沉守节，保全了一方百姓。据清邵廷采《东南纪事》记载，清朝统治者为之震动，规定在进攻绍兴和宁波等地过程中，不能滥杀百姓。
武状元的高龄与早逝
姚万宪在《明史》中无传，或因其考中武状元三年后病逝，时间短暂，功绩不够伟大，据史载知为姚家埭人，清姚振宗编纂有《绍兴姚氏谱》，谱中有较为详尽的记载：姚万宪（1569－1628），字明甫，号式我，姚家埭姚氏十四世，是姚峻的嫡系后裔，连中浙江丁酉、庚子、癸卯三科乡试武举，最终在天启五年，一举考中乙丑科武状元。时年五十七岁——这在武举史上，已是极为罕见的高龄。
姚万宪历任绍兴卫右所署副千户、广西都司军政佥书，署都指挥佥事，守护一方太平。崇祯元年（1628），姚万宪病逝于梧州游击任上，享年六十岁。后获覃恩例，加授“昭武将军”。以表彰其一生功绩。他的四个儿子天锺、天相、天炜、天注，皆承其父志，其中长子姚天锺还于崇祯十三年（1640）高中武进士，授苏州卫守备，后升金山营参将，延续了姚氏“武魁世家”的荣光。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即他是收复台湾的功臣姚启圣的族兄与邻居。启圣少年时，无疑受其故事传说影响颇深，投笔举兵后，在闽地曾编兵法类《帷幄丛书》并亲自作序。
绍兴被誉为“文献名邦”“名士之乡”，无疑有耕读传家的优良传统引导，也离不开科举文化的影响。如今，绍兴正在加快建设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共富示范市，如能在原绍兴府学宫旧址旁建绍兴科举文化馆，与考古遗址串珠成链，不仅能挖掘绍兴人好学重教的基因，也能为古城申遗添上浓重一笔。
始建于明代的陶堰秋官里进士牌坊。通讯员 单明铭 摄
蕺山文笔塔内悬挂的姚万宪画像。资料图片
余煌画像。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