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汤桂平 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近日，“古道热心肠?越行越有礼”绍兴市“有礼古道”云松站的启动，让古道有了新“走法”——以“古道”小切口为载体，在文明内核上做“加法”，让自然风景与文明风尚相得益彰。云松岭古道之所以成为首批绍兴“有礼古道”建设的试点，得益于其探索“保护优先、文明赋能、全民共治、活化共享”的发展路径焕发的新生。这一模式，也为绍兴古道系统性守护、文旅深度融合提供了鲜活样板。
今后，绍兴将以云松岭古道站点为试点样板，打造一批“有礼古道”，创新探索政府主导、村民自治、社会参与的多元化古道长效管理模式，力争让每一条古道都成为生态优美、文脉悠长、文明浸润的风景线。
“道”的回归
坐落于越城区鉴湖街道坡塘村的云松岭古道，又名陈家岭，深藏于会稽山西干山脉的绿水青山之间，是一条承载千年商贸往来、人文烟火的越地古道。古道全程约4.6公里，环线贯通、石阶完整，是越城区保存完好、风貌原生的山野古道之一。昔日，这里是连通绍兴府城与诸暨枫桥的重要陆路通道，繁华一时，行人不绝。在老一辈坡塘村民的记忆中，这里曾是山里人家的“便民生命线”。很长一段时期，周边村落的村民进城赶集、运输物资、走亲访友均经由此路，这条古道串联起了山间村落的日常生计。
随着现代交通体系不断完善，古道渐渐退出交通主舞台。云松岭古道逐渐淡出大众视野，被遗忘在连片竹海与茶园之间，仅有少量村民上山劳作时偶尔途经。
古道的逆袭出圈，或许要从坡塘云松这个小山村的美丽蜕变说起。乘着“千万工程”的东风，坡塘村党委书记罗国海带领村干部利用云松村的自然优势，持续不断地通过“微改造、精提升”拓宽村道、盘活闲置农房，让村庄面貌焕然一新。昔日破落的小山村渐渐成为远近闻名的网红村，这条尘封已久的千年古道也凭借其原生态风貌与深厚的历史底蕴悄然走红，成为市民徒步休闲、文旅打卡的热门地。
古道周边，美丽的山野风光、清新自然的生态环境，精准契合当下大众微度假、短途户外徒步的出游需求；古道整体坡度平缓、徒步难度适中，全程两三个小时的游览体验轻松舒适。徒步者的体验迅速在户外社群、社交平台传播发酵，口碑持续攀升，成功跻身绍兴网红古道行列。
“除了游客、徒步爱好者外，还有不少杭州、上海的研学团队慕名而来。”罗国海亲身见证了这条古道的变迁。他坦言，到云松的游客，七成以上都是来体验古道徒步的。如今的云松岭古道，早已从无人问津的山野小径蝶变为带动乡村人流、集聚乡村人气、激活乡村消费的优质文旅IP，为乡村全面振兴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生态动能与文旅活力。
“净”的难题
流量奔涌而来，生机随之而至。但相伴而生的，是网红古道难以回避的“成长烦恼”。
一个月前，记者在云松岭古道下山口碰到“拾光脚丫亲子净山活动”组织者谢萍萍时，她正在给垃圾过秤。她的净山队伍由亲子家庭组成，每人手上都提着一只垃圾袋，里面装的正是从古道上捡下来的垃圾。过完秤后，谢萍萍给每位孩子“发工资”，一斤垃圾换两毛钱，领到“工资”的孩子们，个个都开心得不得了。
这一幕，罗国海悄悄用手机拍了下来。“这个模式可以借鉴，我们也期待更多这样的净山志愿者。”罗国海说，游客逐年增多，古道管护的压力也在增加。目前，因为周末客流相对大些，所以村干部一般每周一都会沿着古道走一圈，带垃圾下山。别看都是零食包装袋、塑料瓶、纸巾，但每周这场“净山”行动，少说也能拉走满满一车垃圾。不可否认，开放式山野古道无封闭管控、无定点值守，管理存在天然短板，少数游客文明出游意识不强，生活垃圾散落林间、隐匿石缝，清理难度大、反弹频次高，给常态化保洁带来一定压力。
资深徒步爱好者叶先锋长年行走绍兴各条古道，对云松岭古道的现状十分熟悉。在他看来，古道爆红之后，“重打卡、轻认知，重游玩、轻守护”的现象普遍存在。多数游客沉醉于山水风光，对古道的历史渊源、人文故事、文化价值知之甚少，古道深厚的文化内涵难以有效传播，敬畏古道、守护古道的自觉意识普遍薄弱。
受到困扰的不仅仅是云松岭古道。位于越城区富盛镇的诸葛山村，通往诸葛仙山景区入口的竹林古道也是撑起这个小山村“乡村游”火热的“流量担当”。“刚刚过去的周末假期，我们保洁员捡下来的垃圾就有四五百斤。”诸葛山村党总支书记韩越江说，诸葛山古道历史悠久，目前还尚存葛洪丹井古迹。2009年前后组织过一次修缮，周边基础设施完善，前来徒步古道的游客渐渐多起来。随着客流量持续攀升，日常管护短板日益突出。为了更好地守护这条古道，村里每天都会安排保洁员上山捡拾垃圾。“虽然我们沿途配备有10多只垃圾桶，但乱丢垃圾的不文明现象还是屡见不鲜。”韩越江说，游客游览热度高，全民保护共识弱，如何平衡流量与保护、开发与传承、热度与长效，成为新时代古道活化利用必须解答的现实考题。
“礼”的探索
游客为什么不能像守护古城一样守护古道呢？古道专家周筱芳刚刚被聘为绍兴“有礼古道守护官”，她说，游客去古城景区、老街游玩，有意识地会把垃圾放入垃圾桶甚至把垃圾带走，而在徒步古道、亲近大自然时却出现不文明的行为，主要原因是人们对古道这份历史遗存认知不够。“其实古道和古城一样，是另一本历史书。古道数量众多，但现代人极少去发掘它的价值。”在她看来，并不是所有古道都要“被发现”、被古为今用，更不能为了今用而去破坏它、伤害它。深化“有礼古道”建设，正是通过理念的传递来增强全民守护古道的意识。
云松岭古道的探索，或许是一种可借鉴的途径。罗国海说，这些年为了保护古道肌理，村里坚持“微改造、精提升、最大程度保留原生态”原则，对破损石阶、松动路面开展保护性修缮，杜绝大拆大建，完整保留古道原汁原味与岁月质感。同时，村里持续补齐基础设施短板，优化停车点位、休憩设施、导视标识，全域增设文明出游提示牌，常态化开展安全隐患排查、山林环境整治、沿路杂草清理，引导广大游客守秩序、护古迹、爱生态、传文脉，让古道既有生态颜值，更有文化内涵。
民间志愿力量持续接力，常态化开展公益净山守护，也是古道美起来、亮起来的底气。谢萍萍组建的净山志愿队，只是云松岭古道公益徒步的后来者，在她之前，叶先锋的“一路童行”、绿城物业的“青山绿水·环保同行”等公益徒步队，都是这条古道上的净山志愿者队伍。“古道是公共生态文旅资源，人人都是受益者，更应是守护者。”谢萍萍说，她是今年4月份才组建净山队伍的，早几年她所在的公司已经以赞助商的身份加入这场行动。常年徒步的她早已从普通游客转变为古道文明传播者，每次徒步都会自带垃圾袋，沿途随手清理遗留垃圾，主动提醒同行游客爱护草木、不踩踏茶园、不损坏古迹，用实际行动守护古道的生态与文脉。她深信，随着宣传引导不断深入，更多人会主动加入古道守护队伍，文明徒步也将成为常态。
从随意打卡到敬畏守护，从被动管理到主动参与，古道之上的文明新风正在悄然形成。“这两年，很多上海游客走古道时，都带着垃圾袋、戴着手套，一边徒步一边捡垃圾。”罗国海说，在村委治理、专家赋能、志愿公益、游客自律等多方力量下，“有礼古道”新风将实现可持续活化、高品质发展。“现在我们还在传承保护利用上进一步探索，致力于会稽南郡开发和云谷风秦共富片区建设，把云松岭古道作为周边古道的大本营，进一步推动古道与文商旅深度融合。”
越城区文明办有关人士说，今后将以“有礼古道”建设为契机，赋能激活古道历史文化底蕴，用全民共治厚植文明底色，让一条条千年古道能永续青绿、常存古韵，成为展示越地文脉、彰显绍兴文明的亮丽名片。
徒步爱好者参加“有礼古道”云松站活动。
参加公益徒步的孩子们将捡拾的垃圾过秤。
志愿者参加古道垃圾捡拾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