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建荣
魏晋南北朝时期,各种书体交相发展,书法进入了自觉创作的艺术境界。这时,隶书已进入程式化的末路,楷书趋向成熟,草书经章草阶段发展成今草,行书从成熟发展到高峰,涌现出了众多著名的书法家,产生了许多重要的书法理论著作,成为中国书法史上光辉灿烂的时代,而王羲之正是这一时代最为光辉灿烂的代表。
成功的背后有着一群书法大家
在漫长的中国书法史上,影响范围最广、影响时间最久、影响程度最深的,以一个家族而论,无疑当推起自东晋的王氏。千古书圣王羲之,正是在弥漫着翰墨之香的官宦之家、书香门第、书法世家中,熏陶出来的。
王羲之(303-361),字逸少,琅琊临沂人,后徙居会稽山阴,尝任右军将军、会稽内史,人称“王右军”,卒后葬剡县金庭(今嵊州市金庭镇)。
王羲之的叔父王寓(276-322),飞白独佳,“工于草、隶、飞白,祖述张(芝)、卫(瓘)遗法,自过江,右军之前,世将(王廪字)书独为最,与荀勖画为明帝师。其飞白志气极古,垂雕鹗之翅羽,类旌旗之卷舒”。二房从伯王敦(266-324)也擅长草书,“初以工书得家传之学,其笔势雄健”。大房从伯王导(276-339)。
行、草俱佳,“晋元、明二帝并工书,皆推难于导,故当世尤所贵重”。三位长辈都尽力传授王羲之书法技艺,使王羲之从小就受到了很好的书法教育。
少年王羲之在书法上受益最多的,则是来自卫夫人(272-349)的悉心传授。卫夫人卫铄,字茂漪,是王羲之的表姨母,其书“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芳树,穆若清风”“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红莲映水,碧沼浮霞”。
卫夫人不仅书法明丽秀美,还总结书法实践,写成了《笔阵图》。王羲之对姨母怀有深厚的感情,在得悉姨母逝世的消息后,十分悲痛地写下了闻名于世的42字《姨母帖》:“十一月十三日,羲之顿首顿首:顷遘姨母哀,哀痛摧剥,情不自胜。奈何奈何!因反惨塞,不次。王羲之顿首顿首。”
对王羲之成为书圣产生了重大影响、作出了重大贡献的,还有他的岳父郗鉴(269-339)、夫人郗璿与诸内弟。郗鉴为山东高平人,司马睿称帝后,加官辅国将军,都督兖州诸军事,后为尚书令,是东晋重臣。他不仅是一位政治家,还是著名的书法家,他的“草书卓绝,古而且劲”;他的书法“丰茂宏丽,下笔而刚决不滞,挥翰而厚实深沉,等渔父之乘流鼓榧”。内都会郗鉴之子郗愔(313—384)、郗昙(320—361)均受家学而善书。郗愔诸体皆善,草书尤胜,“善众书……尤长于章草,纤浓得中,意态无穷,筋骨亦胜”。南朝时会稽人、书法评论家虞和认为,“羲之书,在始未有奇殊,不胜庾翼、郗愔,迨其末年,乃造其极”。可见,王羲之娶郗璿为妻前,其书艺还不在郗愔他们之上,是在后来与郗氏的交流切磋中,不断提高起来的。
王羲之的成功,是一个极好的励志故事。因为根据史书的记载,论自身的天资、身体等先天条件,王羲之比一般的孩子还要差些。但先天不足后天补。王羲之正是在良师传道、益友互学、家人熏陶的基础上,勤学苦练,博采众长,承古启新,脱颖而出,成为千古书圣的。
集魏晋风度与儒家审美于一体的千古书圣
圣人,是中国古代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只有那些人格最高尚、智慧最高超、行为最高洁的人,才称得上圣人。王羲之作为书圣,不是自封的,而是历史形成的;不是一时的,而是历代公认的。
早在东晋之后的南朝梁时,善书善鉴的饱学之士梁武帝萧衍(464—549),就对王羲之书法作出了这样高度肯定的评价:“羲之书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故历代宝之,永以为训。”他还命令周兴嗣(?—521)用集王羲之字的办法,纂成《千字文》,作为识字习字的启蒙教材,从而极大地促进了王羲之书法的传播。
陈隋之际,王羲之的七世孙智永禅师,以弘扬王书为己任,将集王字的《千字文》,临写八百余本,分施浙东诸寺,极大地弘扬了王氏书风。
唐太宗文韬武略,更是对王羲之书法心慕手追,推崇备至,对王书给出了一边倒的评价:“详察古今,研精篆素,尽善尽美,其惟王逸少乎!观其点曳之工,裁成之妙,烟霏露结,状若断而还连;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反直。玩之不觉为倦,览之莫识其端。心慕手追,此人而已。其余区区之类,何足论哉!”
唐初弘文馆学士“三少”之一的李嗣真认为,张芝的章草,钟繇的正书,王羲之的正书、行书、草书与飞白,王献之的草书、行书及半草行书,“神合契匠,冥运天矩,皆可称旷代绝作也”。其中他尤为推崇王羲之的书法,给了他“书之圣”“草之圣”“飞白之仙”的称誉。这便是王羲之在历史上首获的“书圣”之誉。
至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鉴赏家张怀瓘进一步对王羲之书法得出了“独擅”“盖代”的结论:“惟逸少笔迹道润,独擅一家之美,天质自然,丰神盖代。”并进而指出,王书“备精诸体,自成一家法,千变万化,得之神功,自非造化发灵,岂能登峰造极”。以上可见,至唐时,对王羲之书法的评价,一如他的书法本身,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至高无上的程度。此后对王书的评价,无出其右。
然而,人们对王羲之书法的认识与了解,也有不够全面的问题。由于《兰亭序》的巨大影响,人们对王羲之书法的认识,往往仅仅停留在《兰亭序》上,至多也停留在他的行书上。
其实,王羲之对书法的贡献,远非如此。他的书圣地位,既建立在他开天辟地的书法艺术基础之上,也建立在他光风霁月的书法理论基础之上。得益于他对书体的杰出创变,书法的行书、草书、楷书,由草创而成熟,由多变而定型,达到了总诸家之功、集众派之妙这样一种登峰造极的境界;书法一变此前质朴淳厚的风格,扬起了雄逸矫健、媚丽流美、中和典雅、自然率真的审美新风。这是王羲之为中国书法的发展作出的具有空前绝后意义的伟大贡献。
因此,王羲之不仅是书艺之圣,还是书学之圣;不仅是行书之圣,也是楷书之圣,还是草书之圣,是名副其实、实至名归的中国书法之圣。
王羲之“在书法艺术的领域内最为完善地体现了魏晋风度,又未流于疏狂,合乎儒家所要求的‘文质彬彬’和‘中和’的审美思想”。体现芸芸众生的本性,合乎中华文化的精髓,这是王羲之书风长盛不衰的原因之所在。
千百年来,王羲之的名字,几乎成了中国书法的同义语。天下无处非王书,学书无不学王书。右军千古!书圣千古!
(节选自《绍兴与中华文明》)
书圣故里(资料图片)。 见习记者 王骏 摄
戒珠寺(资料图片)。
墨池(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