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宋
山阴道上行
绍兴的山川名胜，几十年来，我陆陆续续差不多都去过，但两三天内集中游历并进入“自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的意境，这却是第一次。与我同行的是两位年轻的闽籍同事，男的攻书法，人称“小蔡”；女的是作家，雅号“北北”。
一
山阴道上，先行何处？小蔡迫不及待，他自然选择兰亭。
兰亭之所以为兰亭，并不是因为有《兰亭集序》，而是因为越王勾践曾在这一带种植兰花，《兰亭集序》本身表明，在它之前，就有兰亭。兰亭是王羲之“修禊”之处，但“修禊”也不是“修书”，每逢“修禊”之日，临水为祭，以清除不祥，这原是古代的一种风俗。
兰亭的每个景点，都有来历。“鹅池”石碑，一碑二字，父子合璧，相传是王羲之刚写完“鹅”字，便有圣旨传来，于是下面一个“池”字便由王献之续笔。小兰亭的“兰亭”二字，原系康熙手书。流觞亭是后人为纪念王羲之等42位名士当年“修禊”而筑，亭内陈列的“流觞曲水”图，画的就是“修禊”的情状。景不在多，有典则灵，典故能为游客增添游玩的乐趣。例如御碑亭背面镌刻的清乾隆书写的《兰亭即事》，似乎就勾起北北的思古之幽情。尽管背面光线不足，她也要倚碑留影。
小蔡是逐渐进入角色的。看到“鹅池”石碑，他已有点按捺不住。在小兰亭留影，谁都没有像他那样整装、捋发，生怕亵渎了书圣。进了书法博物馆，小蔡又不断地指指点点，一会儿说这是什么体，一会儿说这是什么人的手迹，一会儿又说即使不看落款，也知道这字出于何人之手。这倒不是卖弄，情之所至，有时确实也会使人忘情。
二
“会稽乃报仇雪耻之乡”，主要的历史依据，便是勾践复国。
绍兴有许多与勾践复国有关的遗迹：南池、坡塘，范蠡养鱼；上灶、中灶、下灶，欧冶子铸剑，若耶溪畔，勾践练兵，投醪河边，誓师出征……无奈这些古迹散布在城内城外，似也无法修缮复古，于是府山就成了人们瞻仰越王勾践的一个好处所。
越王台规模宏大，“周六百二十步，柱长三丈三尺三寸，台高丈六尺。宫有百户，高千尺五寸”。据说，越王台前曾是一片旷地，于是明知这越王台乃后人为纪念勾践卧薪尝胆而建，我却仍如见两千多年前的勾践在此检阅三军，他振臂一呼，应者云集，这是何等壮观，何等有气势！
与越王台遥遥相对的是飞檐翘角的越王殿。在此我隐约可见当年越王的威仪。越王殿前的石雕栏杆之间有二层台阶，我们谈笑风生，拾级而上，心想当年被宣上殿觐见越王的诚惶诚恐的大臣，绝没有我们这般从容自若。但一进越王殿，看到两旁墙上的四幅反映勾践复国的大型壁画，这念头便抛到脑后。举国上下，同仇敌忾，这是何等动人的景象。我想，这景象也一定能感动小蔡和北北。尽管这些壁画，我已见过多次，却依然垂首静候，想让勾践复国的故事能在他们的大脑皮层留下深深的印记。
离开了越王殿，直奔府山主峰的望海亭。海，如今是看不到了，毕竟已有两千多年沧海桑田的历史变迁。站在望海亭上俯瞰，可以看到的是茫茫苍苍的水乡泽国。但我想，当年勾践在此迎风而立，一定能看到海，看到他要收复的那一片国土，甚至能看到海湾那边的姑苏城！
三
从大禹陵到东湖，可乘坐乌篷船。要是能在绍兴待上几日，坐着乌篷小船在山阴道上品味沿岸水乡景致，岂不赏心悦目？
东湖口的河埠头，停泊的小船更多些。戴着乌毡帽的船头脑们正在树荫下闲聊，见到有客，便纷纷上前兜生意。坐着乌篷小船游历东湖，自然别有风味，但在湖边信步，却也悠然自得。
绍兴东湖与杭州西湖风格迥异。西湖浩茫，东湖精致；西湖开阔，东湖幽静。“箬篑东湖，凿自人工。壁立千尺，路隘难通。大舟入洞，坐井观空。勿谓湖小，天在其中”，读了刻在岩壁上的郭沫若的这一首诗，再想描绘东湖的景致，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这里原是一座青石山，秦始皇东巡时此地供刍草，故名箬篑山。自汉以来，一代一代的石匠在此采石，天长日久，逐渐形成湖边这千姿百态的悬崖峭壁和日后被称为东湖的深潭。在东湖头上的扬帆舫看这峭壁与深潭，只见空中壁立千仞，水中千仞壁伸，空中的“千仞”摇摇晃晃地像要倒下来，水中的“千仞”又摇摇晃晃地像要浮上去，更有倒悬的峭壁，或对峙如门，或曲深如洞，叫人赞不绝口。
将东湖与古运河分隔的堤界乃清末会稽陶浚宣所筑。东湖之成为东湖，就始于此。跨过一座座石桥，穿过一个个凉亭，钻过一个个岩洞，来到这垂柳界堤上徜徉，只见人在堤上走，影在水中行，几乎是脚底连着脚底。远眺堤外古运河较开阔的河面，却是浮光跃金、波光粼粼，令人心旷神怡。
绍兴的旅游资源十分丰富，且不说市内的名人故居，市郊的禹陵、东湖以及香炉峰和兰亭，就是这水乡的风光和石景，也已令人拍案叫绝。
山阴道上行，我们都看到了绍兴旅游资源被充分发掘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