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高考

　　感谢高考

　　郑显发

　　我并不是那种天生会读书的人，高一那年，我的数学考过二十七分。试卷发下来，红彤彤的数字像一记耳光，把我打进了自卑的深渊。我甚至动过退学的念头。

　　真正让我改变的，是那天下午第三节课。太阳把教室晒得像蒸笼，我趴在桌上装睡。数学老师老周走过来，把一本泛黄的习题集放在我手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抬起头，看见他推了推眼镜，对我点了点头。那个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笃定的信任。

　　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跟自己较劲。

　　每天凌晨五点，宿舍里还黑着，我就摸黑爬起来。借着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背英语单词。灯光一灭，我就跺一脚，亮了再背。常常跺着跺着，整层楼的人都醒了。开头那段日子，同桌说我“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白天上课哈欠连天，晚上熬夜补觉，恶性循环。但我认准一个理：“不怕慢，就怕站。”哪怕每天只弄懂一道数学大题，那也是往前挪了一步。

　　高三那年冬天，我的手生了冻疮，肿得像胡萝卜。握笔的时候，每个字都像针扎。但我发现一个秘密：写字写到出汗的时候，手反而不疼了。那段时间，我做完了一百多套数学卷子。用过的草稿纸叠起来，比课桌还高。现在想想，那哪里是做题，分明是在跟自己较劲，是在把过去偷过的懒，一点一点地还回去。

　　还有一个细节，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高考前一个月，母亲来学校看我。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饭盒，还是热的。打开来，是六个荷包蛋，煎得焦黄。“吃吧。”她说，“六六大顺。”我低着头吃，眼泪掉进饭盒里。她装作没看见，转过身帮我整理床铺。我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尽人事，听天命，考啥样妈都高兴。”

　　高考那两天，我反而出奇地平静。走进考场的时候，我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高考不是终点，是你真正为自己活一回的起点。”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六月的风热乎乎地吹在脸上。我看见校门口站满了家长，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着孩子说“辛苦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高考给我的，不只是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它教会我的是：当你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真的。它让我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是骗人的老话。更重要的，它让我看见，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陪你走过最艰难的路——老周的那本习题集，母亲的六个荷包蛋，凌晨五点声控灯下的那些早晨。

　　所以，感谢高考。

　　感谢它让我知道，一个考过二十七分的人，也可以把人生扳回来。感谢它让我相信，世上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