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张诗纯
6月1日一早，周建强的手机响了。
绍兴君鸿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郭鸿晨发来消息：新系统测试顺利，年底前有望投用。
4个月前，这套系统还愁找不到“考场”。君鸿智能研发的智慧实验室通用智能体机器人系统很先进，但缺真实场景来打磨技术。而绍兴市质检院正好在谋划：传统检测业务里怎么加AI？
两头都有想法，中间缺根线。这根线，由技术经纪人周建强牵了起来。一星期敲定初步合作意向，5月12日正式签约。
如果说一项技术从“纸上”到“地上”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科技服务就是那座“桥”。而像周建强这样的“红娘”，是关键一环。
最近召开的全国服务业大会指出，科技服务业是打通“科技强”到“产业强、经济强”的关键。如何让科技服务从“小散弱”走向“专精强”，成为绍兴教科人一体改革的一道必答题。
贯穿创新链的“全能辅助”
曾几何时，很多人对科技服务业的理解还停留在跑腿、中介。如今，这一印象已被打破。
“一个创新想法从萌芽开始，科技服务就跟上了。”市科技局相关负责人说。
走进浙江大学绍兴研究院信息电子概念验证中心，一台真空装备样机立在实验室。“这是我们帮一家集成电路企业搭建的。”研究员肖文说。企业想验证一种先进封装功能材料的制作工艺，但自己干不了。肖文团队前后经历上百次“试错”，终于跑通了从0到1的可行性。目前，这个中心已为近20家单位提供验证服务近30项。
从0到1解决了，从1到N呢？
在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星传星光高端聚烯烃弹性体催化剂项目3000平方米的生产装置车间里一片火热，塔器、反应釜、碟式分离机等核心装置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调试，冲刺试生产目标。
“这个项目落地就一个字：快。”国科（浙江）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赵伟说。项目从中试结项到决定产业化，平台把19项审批流程精简到8项，创造了“一年内拿地到投产”的速度。中试，正是实验室到工厂的关键一跃。
创新链条上，前端技术是基础，企业孵化则是枢纽，上接科研、下接产业。
诸暨“杭州港”科创园里，浙江蔚盛空调压缩机有限公司的成长就是一个缩影。3年前，公司初创，技术没问题，但缺资金、缺厂房。园区帮忙申请了800万元政策资金，又协调解决了2000多平方米的厂房。如今，这家企业已有1000多款产品远销海外。“个性化服务助力企业发展驶入快车道。”公司负责人冯太号感触颇深。
从概念验证到中试转化，再到企业孵化——科技服务像一根线，把创新链条上的珠子串了起来。而科技金融的跟进，则让这根线更有韧性。“专精特新研发贷”“中试贷”“知识产权质押贷”……不同阶段的企业，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金融产品。
数据显示，近3年来，绍兴科技服务业营收年均增速达10%以上，今年1至2月同比增长17.6%。
数字在涨，链条在延展。但这条链上，还有不少“结”需要打通。
几十次尝试，才有一个回音
单从数据来看，绍兴科技服务业的发展图景不错。但另一组对比数据，或许能告诉我们一些别的东西。
截至目前，全市规模以上科技服务业企业达270多家。但与此相对的，是5600多家规上工业企业。供需之间的巨大落差，是当前最现实的矛盾。
更让人揪心的是结构。多数科技服务机构的业务依然停留在政策申报、基础咨询等低附加值领域，业务单一，真正能提供高端技术服务的寥寥无几。
“小、散、弱”——是业内人士说得最多的3个字。
人才是另一个瓶颈。技术经纪人分初级、中级、高级三档，绍兴的技术经纪人绝大多数停留在初级。一位技术经纪人坦言：“很多人是兼职，活跃度不高。”
绍兴科技大市场有专职技术经纪人10余名。记者见到负责人竺思羽时，她刚从新昌对接企业回来。“说实话不好干，有时候几十次尝试，可能只有一两个有回音。”
为什么这么难？竺思羽分析，高校院所的研究成果多停留在实验室原型、专利、论文，不知道企业需要什么；而企业提需求时，大多是“成本高、效率低”这样的痛点，很难转化为清晰的技术参数和指标。中间这道坎，需要既懂技术、又懂市场、还会沟通的复合型人才来跨越。但目前这样的人才太少了。
这一瓶颈同样制约着科技金融服务的开展。“我们知道很多科技金融产品非常有必要，但确实没能力做。”本地一家银行公司金融部负责人坦言，科技企业普遍涉及前沿技术、研发路线、行业前景、知识产权等专业内容，缺少复合型人才很难准确评估风险、判断企业价值。
与人才同等重要的，是科创服务平台的赋能。“要做好概念验证等服务，硬件非常重要。”浙江大学绍兴研究院信息电子概念验证中心目前拥有大型设备100多台，原值达5000多万元。该研究院相关负责人刘琼说，设备价值高、更新换代快，存在一定的资金缺口。“开展技术服务也会收取一定费用，但主要还是依靠财政补贴。”
今年4月，诸暨“杭州港”科创园成功入选工业和信息化部第一批科技型企业孵化器名单。消息令人振奋，但不可否认的是，与杭州、宁波相比，绍兴部分孵化器仍存在过度依赖租金收入、产业服务能力偏弱、在孵企业科技属性不强、孵化周期偏长等问题。
“挂牌子”更要“闯路子”
科技服务业本身也是产业。如果提供服务的主体“筋骨不强”，又怎么帮别人“强筋健骨”？
绍兴的选择是：先动自己。今年年初，《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高质量协同发展若干政策》发布，从平台搭建、成果转化、科技金融、人才激励多端发力，牵起技术经济、企业孵化等科技服务脉络，为科技服务业落地生根提供制度牵引。
体系先建起来。31家大院名校共建研究院、17家全省重点实验室、29家概念验证中心、14家中试平台……“基础研究—概念验证—中试转化—产业落地”的链条已初步成形。但数量只是第一步，质量才是硬道理。
数量提上来，质量也重要。对于科创平台，我市建立起全面的评价体系。市科技局相关负责人说得直白：“干好干坏绝对不一样，牌子挂了不够，得真解决问题。”
针对服务单一、附加值低等痛点，绍兴的办法是培育龙头、推动“两业融合”。浙江时立态合科技有限公司整合了60多家服务商，服务内容从研发设计到检验检测、知识产权，企业进一家门，就能办多件事。负责人应晓宁说：“我们不是做单一服务，而是做集成方案。”平台已累计完成23项技术与需求的精准速配。另一家本土服务商浙江锐智，则帮1500多家企业用AI重构生产逻辑，从“把流程搬到线上”升级到“用AI再造生产”。
人才短板怎么补？技术经纪人分初、中、高三级，绍兴多数停留在初级，且多为兼职。去年底，绍兴市技术经纪人联盟成立，周建强和同行们从“单兵作战”变成了“一支队伍”。技术对接、经验交流、资源共享——联盟不仅提升了归属感，也让服务水平更专业。
金融“活水”怎么引？今年，“星火”计划启动，鼓励金融机构推出匹配科技企业不同发展阶段的融资产品。“保贷联动”让保险分担风险，银行放贷底气更足。绍兴滨海新区发行“科创债”，以基金形式投资科创企业，打通“产业+资本”路径。加上“专精特新研发贷”“中试贷”等产品，不同成长阶段的企业，都能找到对应的“钱袋子”。
研发是前端，转化是落地，金融是支撑，人才是纽带——科技服务业是一条完整的链条，任何一环断了都不行。
风来了。能不能乘风而起，就看绍兴能不能打通每一个“结”。
而答案，也许就在下一个周建强接起电话的瞬间，在肖文团队的下一个研究课题里，在“杭州港”新对接的落户企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