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践引领越国诚信之风(AI制图)。
《清华简〈越公其事〉篇》校释。
越王勾践剑,上有鸟虫书。
■ 冯建荣
在春秋战国时的诸多诸侯国中,越国称得上是讲求诚信的典型代表。
鸟虫书盛行的背后
是诚信成了越人精神信仰
古越人以鸟为图腾,又以鸟虫书作为自己的文字,这大概是在赞赏以玄鸟即燕子为代表的诸多鸟类每年南来北往、很守信用的行为吧。
或许正因为如此,也或许是由于鸟虫书盘曲、反复的笔法字体,难以作伪,所以被用在传达命令和出入关门的凭证上,从而使其具有了符节印信的特殊作用。“鸟虫书,所以书幡信也”“鸟书,所以书幡信也”“书幡谓书旗帜,书信为书符节”。
目前已经出土发现的鸟虫书器物有131件,其中越国60件,占53%,在诸侯国当中属于最多的。特别是越国兵器上的铭文,全是鸟虫书;而礼器上的鸟虫书铭文,更是迄今仅见于越国。由此可见,越国是鸟虫书最为发达与流行的地区,充分表明了越人对这种文字的情有独钟,也充分表明了鸟虫书背后的诚信意蕴成了越人的精神信仰。
鸟虫书大体上流行于越国兴起与强盛时的二百年间。它在越地的衰落与停用,或许与秦始皇一统天下后“书同文字”的决策有关。但这种文字以艺术的形式,被传承了下来,并且成为篆刻家们治印所用与使用者喜闻乐见的重要字体。我想这是人们在以印信的形式,对越人诚信文化的继承与弘扬吧。
越王勾践率先垂范
引领民间诚信之风
一直以来,越王勾践在一些人的心目当中,既是雄才大略的君王,又是阴险奸诈的小人。其实,这种偏见,除了他们个人的感情因素,也是与对历史事实缺少了解联系在一起的。
我们不妨来看看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中《越公其事》篇的记载。“越公其事”这4个字,是竹简的原题。
全篇75支竹简,分11章,章尾有标志符号,文义基本完整。竹简长约41.6厘米,宽约0.5厘米,简背有划痕。满字简每支书写31—33字,全篇书写严谨整饬,字体略呈扁平状,字迹首尾一致,由此推断,当为同一人所写。
全篇具体陈述、阐释了勾践励精图治、灭吴称雄过程中所实施的“五政”,分别是“好农”“好信”“征人”好兵”“饬民”。这“五政”依次实施,既是越国崛起的原因,也是越国崛起的过程。
“好信”,即文化教育,教育人们讲求诚信,笃守信用,官取信于民,民取信于民。
一是君王带头好信。勾践率先垂范,带头取信于民,并首先从整顿与百姓生活直接相关的市场贸易入手,做到了亲自听取情况,亲自核查事实,在此基础上,不分贵贱,一视同仁,做出处理。“王乃好信,乃修市政”;对于重大问题,“王必亲听之,稽之而信,乃毋有贵贱,刑也”。
二是官员带头守信。勾践要求各级官员带头守信,规定如政令烦苛沉重、前后相背、失信于民的,一旦发现,即分别情况进行谴责、处罚、黜免。对于“初日政勿若某,今政重,弗果”的,“王必亲见而听之,察之而信,其在邑司事及官师之人则废也”。
三是百姓普遍诚信。在要求官员带头的同时,勾践还从规范百姓的日常行为——守信买卖、诚实交易入手,推进诚信建设,规定一旦发现有欺诈、虚假行为的,调查核实后,即加严惩。“凡市贾争讼,反背欺诒,察之而孚,则诘诛之。”这段话的大意是,对市肆中的商人争执诉讼,违反背离事实真相,颠倒是非搞欺诈的,在调查核查清实情后,根据不同情况,加以诘问、责问、谴责直至诛杀。
我们从上面引用的这些记载中可以看到,勾践君臣对于重大情况,不但亲见亲听,“亲听之”“亲见而听之”,而且对于见到听到的情况,还要进行察看、稽查、核实,在“察之而信”“稽之而信”“察之而孚”的基础上,视情处理。这就最大限度地防止了捕风捉影与偏听偏信,避免了冤假错案与政策失误,也在最大程度上增强了官员的公信度,提升了官府的公信力。
在官民的共同努力下,越国终于出现了全民好信、唯信是趋,上下同欲、齐心协力,秩序井然、太平无狱的喜人局面。“越庶民交接、言语、货资、市贾乃无敢反背欺诒。越则无狱,王则闲闲、唯信是趋,及于左右,举越邦乃皆好信。”
古人能坚守诚信
今人不可不如古人
好信、诚信、守信,既是一个社会风气问题,更是一个社会治理问题、社会凝聚力问题。2500多年前的古越人都已经做到了,今天的现代人是没有任何理由做得不比古人更好的。可不是吗?浙江省2020年选树宣传的32例、34位“最美诚信浙江人”,正是以他们平凡的日常,诠释了不平凡的诚信。
其实,现代人是更需要“信”的。越是现代,越应好“信”。这“信”,是对理想的信仰与信奉、对事业的信念与信心,是处事的信用与信守、待人的信任与信诚,是对错综复杂的各种信息与信号的筛选、判断与利用。风有信风,潮有潮信,雨有雨信,麦有麦信,鸟有鸟信,天地万物皆有信,更何况作为万物之灵的人呢?
(节选自《绍兴与中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