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吴可蒙
楝花已经谢幕，但楝树的故事远未结束。不久前，“四朵金花”之一仓桥直街苦楝树的青涩旧照走红网络。当年细细的茎秆枝丫与现在遒劲有力满树繁花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记者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张旧照的拍摄者，也发现了一棵树、一家人和一座城延续了20年的成长故事。
看着树长大
就像看到自己打拼的模样
拍下这张珍贵老照片的网友名叫小科，是新绍兴人。20年前，她和丈夫以及年幼的女儿从东北举家搬到绍兴上虞工作。在一次古城游玩途中，她无意间拍下了仓桥直街的这棵小树苗。她未曾料到，这棵苦楝树竟然长成了网红树，一则随手分享的苦楝树今昔对比帖，会收获如此高的关注与共鸣。小科感叹：小树苗静静伫立在仓桥直街的烟火里，历经20载风雨生长，从不起眼的纤细树苗长成繁花满枝的网红大树，这正如他们一家三口在这座城市扎根生长的经历。
“火爆网络的苦楝小树苗，是2006年‘五一’当天拍的。”小科回忆说，那天趁着假期，他们一家三口花一个多小时从上虞乘坐公交车到绍兴古城游玩。他们去城市广场看了车展，还去了鲁迅故里，在那里拍到了抬花轿的假日庆祝活动。
小科说，游玩的过程中随手拍照记录，没想到拍到了仓桥直街这棵小树苗，纤细的枝干，嫩绿的叶子，平凡得就像当时的老街一样，没人会特意多看一眼。“那时的仓桥直街，远没有现在这么热闹。”她笑着回忆，“没有这么多网红店，没有摩肩接踵的游客，沿街都住着老绍兴人，青石板路泛着光，非常宁静。”
今年，小科留意到仓桥直街的苦楝树爆火，社交媒体上到处都能刷到相关信息。“一看到这棵树，就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4月26日，她再次来到仓桥直街，探寻这棵网红树。当她站在满树繁花下，忽然记起自己曾经拍到过这棵树。回到家，她翻出了尘封多年的相册，找到了小树苗的照片。“那一刻，惊喜与感动涌上心头。”小科说，20年过去了，苦楝树长大了，老街变热闹了，他们一家人也在这座城里扎下了根。感慨之下，她在小红书账号上发布了20年前的苦楝树与今年的对比图。
帖子发出去的当晚，小科就收到了很多评论，并且越来越多，达到了上百条。网友来自天南海北，有人说“看着树长大，就像看着自己在一座城市打拼的日子”；有人说“老街还在，树还在，这份烟火气太珍贵了”；还有人写下长长的文字，诉说着自己和一座城的故事。“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会对着一棵树想起一段时光。”小科认真回复着网友们的评论。
跟记者聊天的间隙，她打开了相册，意外翻出一张2011年在书圣故里拍的照片。照片里，另一棵苦楝树也是小树苗的模样。“你看，这棵也长大了，现在是书圣故里的网红树了。”她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苦楝树的根深深扎在石缝里，20年来，在仓桥直街默默吸收养分，用力生长，终于长成参天大树，开出了一树繁花，惊艳了世界各地的游客。这让小科想到自己的女儿，从小在绍兴长大，深受绍兴历史人文底蕴熏陶，考上了北京大学，现在又在香港攻读博士，让她颇感欣慰。小科说，没想到一家人的命运跟一棵树有了这样的羁绊。
小科一直偏爱江南水乡，“小时候读课文，看到江南的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就特别向往。”2002年左右，机缘巧合下，小科的丈夫来到绍兴上虞工作。一年后，小科也辞去了北方老家国企的安稳工作，带着年幼的女儿奔赴绍兴。
向往归向往。初到绍兴，她心里还是难免打鼓。“毕竟北方和江南，差别太大了”，小科对刚来绍兴的那个冬天记忆犹新，“北方的冷，是干冷，裹上厚衣服就暖和了，而且室内还有暖气。可绍兴的冷，是湿冷，一下子难以适应。而且，初来乍到，还要面对全新的工作环境，难免有点担忧。”不过，绍兴人的热情以及水乡风情让他们一家人慢慢融入这座城市。
“刚到绍兴时，如果周末加班，我会把女儿带到单位里写作业。部门的同事争着给女儿辅导作业，给她读课外书，或者带点小零食给她。女儿的成绩名列前茅，考上了春晖中学，后来又考上了北京大学。”小科说，那些叔叔阿姨夸女儿是从单位里走出去的小骄傲。
平日里忙于工作，难得有空的时候，小科夫妻俩就带着女儿坐车来古城游玩。“上虞本地居民，一般不会特意坐车到绍兴古城游玩，而我们这些旅居者，对水乡风情和古城的历史文化氛围有着更强烈的感受。”小科说，他们每次来古城，并没有特意要去哪里打卡，就喜欢逛逛老街、品尝小吃，享受这份惬意。“同心楼的生煎包，外皮酥脆，咬一口爆汁，我每次来都要吃上几个。还有老街上售卖的笋干花生、萝卜丝饼，都是我们爱吃的绍兴特色美食。”
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小科家买了车，往返古城变得更加便捷。他们每年来古城的次数，从原来的几次变成了几十次。因为从事外贸工作，她接触到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客户朋友，比如美国、巴基斯坦、印度等。她经常会带着这些外国朋友游古城，向他们推介、展示这座城市的魅力。家乡的亲戚朋友来绍兴，小科也会带他们逛逛历史街区，“大家都对绍兴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
这些年，小科去过不少江南古镇，周庄、西塘、乌镇，南浔，每一个都很美，可在她心里，绍兴古城永远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其他古镇，商业化太浓了，走到哪里都是商铺，少了点烟火气。可绍兴不一样，它虽然也在发展，也有新的网红地标，可老街上的烟火气，老绍兴的文化底蕴，一点都没变。”她说，仓桥直街还是那条青石板路，八字桥还是那座古桥，老人们还是会坐在门口闲谈，这种新旧共生的感觉，太珍贵了。
今年“五一”，她和丈夫又来到了古城，逛了府山早市，爬了府山公园，在飞翼楼上俯瞰整座古城，白墙黛瓦错落有致，河道纵横交错，让人心旷神怡。“有时候来古城，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沿着仓桥直街走一走，看看青石板路，听听老绍兴人的闲谈，就觉得特别踏实。”小科说。
她成了“宣传员”，也让老外为绍兴“代言”
小科对绍兴古城的热爱，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亲朋好友，还是远道而来的客户，都在她的推介下，爱上了这座充满魅力的江南古城。她的美国朋友Mike，就是其中之一。Mike是一位中国文化爱好者，曾四次来过中国。15年前来到绍兴，小科接待了他。
“我当时就想着，一定要带他好好逛逛古城，让他感受一下绍兴的文化魅力。”小科带着Mike逛了鲁迅故里，参观了绍兴博物馆，去了仓桥直街和八字桥，还去吃了绍兴的特色美食。
Mike第一次去八字桥，就被这座古桥所震撼。“他站在桥上，看了好久，不停拍照，还问我，这座桥为什么这么设计，有多少年的历史。”小科回忆道，“我告诉他，这是一座有着800年历史的古桥，是中国最早的立交桥，它代表着绍兴的历史文化源远流长。”
Mike那次来中国，除了绍兴，小科还带他游玩了上海、杭州等地。让小科没有想到的是，当被问及哪个地方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时，Mike脱口而出的是“绍兴”。在Mike看来，绍兴的这种古韵气质是浑然天成的，与任何地方都不同。此后多年，小科会时不时发给Mike一些绍兴古城历史街区的照片，他点赞道：“绍兴的古韵气质一点没变。”
当年游玩古城时，Mike和小科的女儿在鲁迅故里孔乙己的雕像前拍了张合影，此后便一直用这张照片作为自己的微信头像。回到美国后，Mike成了绍兴的“铁杆宣传员”。他有不少中国学生，每次见到他们，都会点开自己的微信头像问：“你们知道这张照片在哪里拍的吗？”他说很多人看出了是绍兴，也有人一下子没认出来，但只要Mike说那个雕像是孔乙己，大家就会知道这是绍兴。Mike说绍兴古城的影响力在世界上越来越大。
不仅如此，Mike还会向身边的亲友一遍遍讲述绍兴的美景与文化，他甚至特意买了鲁迅的著作，一点点品读，试图从文字里读懂这座江南古城的风骨。“他说，绍兴是一座有温度、有底蕴的城市，下次来中国，还要再来绍兴，重温鲁迅故居与八字桥。”小科说。
在小科眼里，绍兴是一座具有包容性的城市。“它不排外，不管你来自哪里，只要你愿意扎根，它就会接纳你，给你成长的空间。20年来，我亲眼见证了绍兴的变化，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交通网络越来越完善，产业发展越来越迅猛，新的经济增长点不断涌现，这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好。”小科说，最让她感动的是，绍兴在高速发展的同时，始终坚守着文化根基，没有因为发展而破坏古城的水乡肌理和人文气质，反而不断加大对古城的保护力度，让千年古城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小科也由衷地感谢绍兴这座城。她说：“绍兴用深厚的历史人文底蕴滋养了我们一家人，也成就了我们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