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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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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家长陪着买,学校拦不住 青少年追风代步快车亟待严管

日期: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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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观察       上一篇    下一篇

  ■ 见习记者 沈佳

  “‘少年骑士’狂飙,多部门踩下刹车”的报道于5月14日在本报刊发后,社交平台相关留言持续增加,网友们从不同角度表达了对这一问题的关注与担忧。

  网友“橙”的留言颇具代表性:“每天早上上学时间,城东一带就能看到青少年骑着九号电动车,头盔不戴,不遵守交通规则,看着都替他们捏一把汗。”多位网友不约而同地提到一个令人揪心的现象——许多家长并非不知道其中的风险和后果,而是选择了默许。网友“菜虚鲲”则反映了另一处“重灾区”:山会大道附近,深夜常有摩托车轰鸣炸街,刺耳的引擎声让周边居民苦不堪言。

  这些鲜活的细节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在绍兴街头,一种以速度为荣、以改装为酷的亚文化,正在部分“小年轻”中悄然蔓延。而当记者循着这些线索深入探访时发现,问题远不止于街头。

  家长认知盲区成为最危险的缺口

  近日,记者走进位于越城区的一家九号电动车专卖店,店面不大,里里外外摆放了数十台电动车。店主看到顾客进门,迎上前讲起自家产品,如数家珍。他告诉记者,来店里买车的顾客中,“小年轻”占了绝大多数,不少是家长带着读初高中的孩子一起来的,“年纪最小的才14岁,上初二。”

  “你看这辆,就是电动轻便摩托车。”店主指了指店里一款热门车型说。电动轻便摩托车时速在25~50公里之间,需要悬挂蓝色牌照;而电动摩托车时速可以超过50公里,需要悬挂黄色牌照,和普通摩托车完全一样。两者都需要去车管所登记、购买保险,驾驶人也必须年满18周岁并考取相应驾照——F证、E证或D证。

  这和许多人认知中“电动车”的概念相去甚远。真正符合新国标的电动自行车,最高车速被严格限制在每小时25公里以内,整车重量不得超过65公斤,驾驶人年满16周岁并佩戴头盔即可上路,和年轻人追捧的电动摩托车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问题在于,电动摩托车和电动轻便摩托车的外形,与国标电动自行车高度相似。肉眼之下,普通人根本无从分辨。更棘手的是,记者走访立马、雅迪、爱玛等品牌门店后发现,市面上不少所谓“国标车”实际存在解除限速的违规操作,跑起来和电动摩托车没什么两样。当孩子想要一辆“跑得快、样子帅”的车时,家长的认知盲区就成了最危险的缺口。

  记者在店里遇到了带着儿子来看车的宋女士。她的儿子小炳今年16岁,刚上高二,认准了九号电动车。“他一定要买这个‘九号’,同学好多都在骑这个牌子,我也就是图他上下学方便。”宋女士说。当记者问及是否了解电动摩托车需要驾照才能上路时,她愣了一下:“不是电动车吗?还要驾照?”

  店主告诉记者,像宋女士这样的家长不在少数。未成年人无法独立上牌,通常由父母陪同购买并登记在家长名下,部分家长甚至把允许孩子骑电动摩托车视为一种“接触社会的锻炼”。“九号车智能化程度高,智能手表就能解锁,年轻人就是喜欢这些。”店主说,这种智能化的吸引力,加上定制版车型如果只买车、不含上牌考证服务,价格可以便宜近千元,让不少家庭觉得划算。本报此前报道的17岁女生小溪的交通肇事案中,她骑的正是九号电动轻便摩托车。

  绍兴市中等专业学校一班主任透露,某些品牌电动车已经成为青少年中的“时尚单品”,其流行程度堪比当年的苹果手机。只是少有人提及这份“潮”的代价——合法骑行上路,需要同时具备行驶证、驾驶证和保险单三样东西。无证驾驶一旦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付,借车给无证人员的车主,还需承担连带责任。

  学校的严防死守

  “说实话,我们老师站在校门口,光靠眼睛看,心里根本没底。”绍兴市中等专业学校德育处负责人吴老师语速很快,话里带着一线教育者特有的焦虑,“电动摩托车和新国标电动自行车摆在一起,不查合格证根本分不出来。”更让吴老师头疼的是,学校里骑某品牌电动车的孩子越来越多,这种车速度快、危险系数高,单靠校门口的头盔检查和日常提醒,很难从源头上控制风险。

  吴老师介绍,学校有2000多名通校生,每天骑电动车上下学的约有500人。这个数字让管理层如履薄冰,学校应对之策堪称“严防死守”:每学期初挨个摸排学生交通工具,向骑电动车的学生家长发放《告家长书》并签署安全承诺书;每学期邀请法治副校长进校讲座;老师每天放学时段守在车棚门口,逐一检查头盔佩戴情况。凡被查到未戴头盔、违规骑行的学生,必须强制观看交通事故视频、撰写反思材料。“有些孩子看完视频手都是抖的,但出了校门,同学一招呼,油门一拧,全忘了。”吴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围墙外的世界,终究不在学校的掌控范围之内。2025年,一名15岁的高一男生在校外骑行时被汽车撞飞,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万幸的是,这个学生最终康复返校。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吴老师心里。让她更无奈的,是一个现实悖论:根据法规,驾驶电动自行车须年满16周岁,这意味着不少高一甚至高二学生,还没到合法骑车上路的年龄,“但家长要上班,没空接送,只能任由孩子骑车上路。”

  这一困境在一些高中同样存在。稽山中学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学校明确不建议学生骑电动车上下学,并规定电动车一律不得进入校园内部,所有骑行学生的车辆必须停放在学校外围区域。该负责人告诉记者,这样做主要是基于安全考量,同时也因为校内停车空间紧张。对于家住平水、皋埠等远郊、公共交通不便的学生,学校在反复强调安全的前提下,尊重家长的实际选择,但绝不让电动车进校门。

  绍兴高级中学德育处负责人金老师向记者介绍,学校严格要求学生骑行符合“新国标”的电动自行车,明令禁止摩托车及明显属于电摩性质的车辆进入校园,其中就包括速度较快的某些品牌电动车。

  为了将管理落到实处,绍兴高级中学还建立了一套学校内部车牌登记制度。蓝底白字的车牌被固定在车身规定位置,编号包含入学年份和班级信息,便于识别学生属于哪个年级。每天校门口有专人检查头盔佩戴情况,未戴头盔进校的学生会被登记并扣分。

  金老师也承认,如果家长坚持让孩子骑违规车辆且不停入校内,学校也无能为力。但她同时提供了一个令人欣慰的数据:近年来,学校骑电动车的学生数量逐年下降,各年级车牌预订量已从过去的500张缩减至300张。截至目前,高一、高二、高三学生车牌发放量分别为79张、134张、176张。学生骑行事故虽偶有发生,但总体呈逐年下降趋势,且多集中在雨天路面湿滑导致的轻微滑倒。“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在校内把好每一道关。”金老师说,“头盔要戴、车要合规、速度不能快。剩下的,需要家长和社会一起努力。”

  合力拧紧“安全阀”

  “看到学生模样的人独自来买车,我会直接拒绝。”一家绿源电动车专卖店老板阿标告诉记者,他看了报道中那些孩子出事的案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遇到家长带着孩子来买车,阿标会主动推荐符合新国标的电动自行车,告诉他们购买电动轻便摩托车和电动摩托车需要考驾照、上牌照、买保险。记者注意到,店内墙壁上醒目张贴着“禁止改装”的警示语。阿标说:“凭良心做生意,不能做违规买卖,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路面执法的“尺子”正在攥得更牢。目前,绍兴交管部门进一步加强严管整治摩托车非法改装和“飙车炸街”等行为,结合高发区域时段、重点人群等信息,以“见人、见车、查源头”的要求,对预警线索逐一开展落地核查。同时,严格落实非法改装车辆溯源,摸排掌握全市4470家汽修商家及相关维修从业人员数据库,联动交通运输部门依法查处商家提供机动车非法改装违法行为。

  越城区市场监管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执法人员每年定期对辖区电动车门店开展质量抽检,重点核查车速限值、整车质量、蓄电池防非法改造等关键安全指标。在日常监管中,销售不合标电动自行车、提供非法改装服务等行为,始终是市场监管部门的查处重点。

  “未成年人是特殊保护群体,不能让他们成为超标车和改装车的受害者。”该负责人表示,市场监管部门正着力强化生产、销售、改装全链条监管,教育引导店主自觉拒绝向未成年人推销电动摩托车,从源头上堵住漏洞,守好未成年人出行安全的“第一道关口”。

  在案件办理之外,越城区检察院的监督视角也在向更深处延伸。记者从区检察院了解到,分管未成年人检察工作的副检察长已受聘担任涉案学校的法治副校长,推动交通安全教育纳入学校日常课程。与此同时,针对案件中暴露出的家长监护缺位问题,该院联合团委、妇联,为涉案家庭提供一对一的教育指导,帮助家长认清自身责任。“很多家长总觉得‘孩子骑个车能出多大事’,我们需要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区检察院“护苗工作室”的检察官说。

  “将一辆电动摩托车交到一个没学过交规、没考过驾照的未成年人手里,这是非常危险的事。”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绍兴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吴珂珂表示,从法律层面看,未成年人违规驾驶电动摩托车背后涉及行政、民事、刑事三个维度的法律责任。行政责任层面,未成年人无证驾驶属于严重交通违法,依法可处罚款及拘留;民事赔偿责任层面,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未成年人造成他人损害,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之前本报报道中小溪的父亲为其购车并默许无证驾驶,属于典型的监护失职,而违规售车或提供非法改装的商家,同样要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刑事责任层面,年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实施飙车炫技等行为,可能涉及危险驾驶罪或交通肇事罪,未满16周岁的虽免予刑事责任,但仍可能面临专门矫治教育。

  “家长给未成年人买车,不是爱,是递‘刀’。默许他们无证上路,不是在锻炼,是在赌命。”吴珂珂表示,家庭、学校、社会应携手筑牢法治防线,方能从根本上遏制这一危害公共安全的现象。

  放学后,学生骑着电动车回家。 见习记者 王骏 摄

  三种电动车车型比较。 沈佳 制图

  电动摩托车车祸现场。 豆包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