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祚中兴著文脉
越地人文印中华
马志坚
《绍兴与中华文明》一书，是绍兴市文史研究馆馆长冯建荣先生新近结集出版的一本专著。其凝结乡土情怀，叙述地域文明，注重价值构建，集思想性、学术性、知识性、资料性、通俗性于一身。
意蕴独到。首先是立论明确。围绕“绍兴与中华文明”这个主题，反复锻打，层层添料，14个专题将绍兴与中华文明牢牢绑定，高高擎起，颇为震撼。其次是编排有方。集子前4编标人物，后10编写风物，前者崇圣崇贤，后者举功举业，人事呼应，法天法地。其中，又以首末两编设置颇见匠心。全书以《大禹的丰碑》开篇，一下子把绍兴推到三皇五帝的历史高点，高山仰止，荣耀感瞬间拉满。末尾以《回家的路标》收编。在这里，作者将开篇的宏大叙事，经过中间各编起承转合，最后落到深接地气的老地名闭环。其三是作者虽然没有明说，但读者心里明白，散见于各编的文章中，伏着一条清晰壮朗的价值主线：明德道心—胆剑精神—良知格物—名士风骨—取舍进退。正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学术博雅。主要三个方面：一是突破地域局限，撑开宏观文明视野，集子跳出传统绍兴地方史、越文化碎片化研究窠臼，以区域文明嵌入中华文明为核心研究视角，兼具个案深度与宏观宽度。二是史论结合，学理规范严谨，所有文化论断、价值提炼，均依托史实与史料支撑，不作空泛议论。同时，提出独立研判，与现有学术成果形成对话、补充与修正。三是考据扎实。文献与考古双向互证，各编旁征博引经史子集、小说笔记、方志宗谱、名家著述等多种文籍。同时，吸纳运用诸如浦江上山遗址发掘、古墓清理简报、“南海Ⅰ号”沉船出水等新近考古成果，使该书整个体系骨架更加刚健，支撑更加有力。笔者约略统计，全书引注史料1200条以上，这种千条丝缕穿一针的情况，学术界并不多见。
知识洽通。集子各编皆有许多知识点，对读者尤其是青少年学生来说补益良多。比如，作者指出，绍兴有些地名与官署有关，现绍兴镜湖新城的“官渎路”，与越国曾此设“工官”有关，因其地近河渎，故称“官渎”。作者还说“草藐弄”由“草貌弄”之讹而来，以前俗管征税之所谓“貌”，地在郊区的谓之“草貌”，故“草藐弄”原先叫“草貌弄”。至于马臻路、西施山路、钱王祠前、学士街等地名，则是民众崇贤尚德的心理显化，背后隐藏的是芸芸众生的价值尺度。作者指出，今绍兴全市尚有3.55万条地名数据，或始于历史发端，可因于重大事件，或由于所处地理，或出于名贤故事，或寄予百姓期待，是一部研读不完的百科全书。诚哉斯言。还如，《手札的信义》编谈到的笺纸，作者对其历史源流、制作工序、品质种类，以及名家使用趣闻等，都作了比较详尽的介绍；在《方志的故乡》编之《晋唐流行记与图》文中，作者对图、记与官修制度的出现进行了梳理，指出六朝方志以“记”为主，多表现为地记与人物传记，另有志、赞、典录等形式。凡此种种，都相当于在对这些冷门知识作科普，读者看后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资料详赡。该书作为文史专集，本身就是一本资料性书籍。其中，《书圣的遗风》《南宋的意义》《治水的典范》《围棋的清乐》4编尤甚。《书圣的遗风》从魏晋风度说起，到王羲之书法及其理论贡献、书法圣地兰亭，再到王羲之书法在国内外的影响等。《南宋的意义》系统讲述绍兴农业、工业、商贸、水利、教育，以及社保和百姓市井生活，可谓是全景式介绍。《治水的典范》从绍兴地理特征出发，用治江河、建水城、开运河、修湖库、置水闸等10个篇章系统叙说，绍兴水利面貌尽收眼底。《围棋的清乐》有29篇文章，容量较大，从围棋起源到历朝演进；从帝王爱好到仙家奇遇；从名士手谈到绍籍名家；从棋艺博弈到修身养性等，几乎无所不谈，不亚于一部中华围棋简史。
通俗易懂。集子始终以读者为本，以普适性为目标。其语言平实，遣词简练，行文清畅，调性温润，可谓老少咸宜。这一点非常重要。作者为读者提供了一本无门槛、易入门，可尽快了解绍兴、融入绍兴的书籍，不啻雪中送炭。另外，顺带说一句，书中有些写法也很值得学习。比如，《大禹的丰碑》编，作者写禹不单述其治水化民、会稽诸侯的丰功伟绩，更是将禹安在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背景中带出，使读者打眼就看到一个浑身烟火气、里外汗水味的大禹朝我们走来。画面感很强。同时，还是在禹编之中，作者不厌其烦地述说历朝祭禹，本来在一篇文章中可说清的事，用了6个篇章反复叙说，这种方式恰如裁缝熨衣，在不断地重复中，将大禹的明德道心深深熨进读者心里。正所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绍兴与中华文明》，集越地文史之大成，主题明确、史料扎实、视野开阔，以系统性、综合性研究范式，提升绍兴文化研究学术层级，推动文旅发展，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书。
作者系绍兴文史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