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裘 玮 见习记者 章鸿昱
江南的五月，风暖情长。
5月15日晚，绍兴市奥体中心体育馆，在近9000人的热切期待中，第六届中国越剧艺术节的大幕徐徐拉开。
时逢越剧诞生120周年，纪念演出开场秀，名曰《落地唱书》，首个表演者是13岁的徐誉童。
120年前，落地唱书艺人李世泉、李茂正、高炳火等人在嵊州（时称嵊县）东王村用门板铺成戏台，以稻桶搭起后场。谁也没有想到，香火堂前那一缕袅袅乡音，日后会化作中国第二大剧种的婉转旋律，从剡溪之畔唱到大江南北，从田间地头唱进都市剧场，甚至漂洋过海，让世界听到了东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如今，少年清亮的嗓音在现代化场馆响起，既是越剧薪火绵延的传承新声，也是这个时代对历史根脉的深情回望。
不同于传统戏曲演出的镜框式舞台，开幕式首次选址大型体育场馆，在确保现代舞台艺术极致呈现的同时，又用巧妙的设计消解了宏大空间的空旷感。舞台之上，竹影摇曳、小桥流水、亭台水榭……江南的灵秀被浓缩进一方天地。“这是传统韵味与当代审美的完美相融，让越剧更有时代气息，也更能走进年轻观众心里。”来自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的青年演员张亚洲说。
这确实是一场年轻人的狂欢。
“百廿正青春 浙里越有戏”——这是本届越剧艺术节的主题，也是整场开幕式贯穿始终的表达。
青春在哪里？
在一出出新创排剧目的大获成功里，在陈丽君等优秀青年演员的强大号召中。早在艺术节开幕前，由陈丽君领衔主演的新戏《我的大观园》早已火遍全国。此次《我的大观园》入选艺术节展出剧目，绍兴场开票前平台便显示超42万人“想看”，实际上线后几分钟内便售罄。
开幕式现场，年轻戏迷的高声呐喊，代表其应援色的黄色灯牌频频闪烁，投射出他们对演员的无限喜爱。当《我的大观园》选段在悠扬的乐声中悠悠铺开，当一袭红袍的“贾宝玉”缓缓走向舞台，一句新腔破空而出，叫好声随即如潮水般从场馆四面涌来，响彻穹顶、久久不散。
一代人有一代人“追星”的方式。“以前剧场里很少有年轻人，也少有这么热烈直接表达喜欢的人。”专门从嘉兴赶来的戏迷钟贞语与爱人惊叹于现场年轻人之多。新老两代的喜好，竟在这一刻如此贴近。
青春，还在科技的赋能里。
此次开幕式充分运用舞台中央镜面水景打造“虚实交织、艺境流光”的沉浸式舞台意境。舞台深处，全息影像突然亮起，已故宗师的身影重现舞台，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宛然如生。坐在台下的老戏迷黄文娟抬手抹去眼角的泪——那是她记忆里的画面，也是科技送给她的最好的85岁礼物。
当然，整场开幕式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近百位越剧名家和新秀跨越代际和地域的“世纪同台”。
当王君安、方亚芬、茅威涛、吴凤花、李云霄、何赛飞、陈丽君、赵志刚、陶慧敏等人陆续登场，台下的掌声与喝彩一次次响起。
这是史无前例的“大团圆”——13个流派全覆盖、各大顶级剧团齐聚首、老中青三代同献艺，堪称众星之夜、群星闪耀。“这个舞台将越剧人聚在一起，同唱一台戏，既能互相学习，又能共同为越剧事业发声，这种团结向上的力量让我对我们越剧发展信心十足、幸福满满。”杭州越剧院演员徐铭说。
从“越剧十姐妹”传续至今，几代越剧人用各自的方式，演绎着同一个旋律。文化和旅游部副部长卢映川感慨：“这幅‘全家福’，展现出了越剧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希望。”
随着各流派经典逐一唱罢，现场灯光愈暗。舞台之上，作为压轴出场的茅威涛一袭长衫，吟唱起《苏东坡》选段。这是她阔别越剧舞台十年后的回归之作。63岁的茅威涛，用这出新戏，诠释着越剧百廿年向新而行的决心。
台下，掌声如潮。
一曲终了，结束曲《百念》的旋律在奥体中心缓缓流淌——“百廿光阴，一念流转；百代薪火，一念相传……”
越剧人用歌声，把坚守120年的深情与热忱，唱给这座城、这方水土、这个时代。
走出奥体中心时，已是夜色深沉。抬头望天，夜幕低垂、观照古今。越剧正青春，绍兴正有戏。这场跨越百廿年的约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