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正。资料图片
■ 记者 殷俊
2026年5月11日凌晨1点多，绍兴巾帼企业家、浙江希望包装有限公司董事长李方正走了。“当天一早知道消息后，非常难过，第一时间就去看她。”绍兴市女企业家协会会长徐爱华难掩悲痛。从17岁进厂当工人，到72岁去世，李方正作为浙江希望包装有限公司的缔造者与掌舵人，用55年时间，书写了一部关于坚韧、创新的故事。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她带领一个濒临倒闭的街道纸品厂，历经三次创业、两次搬迁，最终成长为年销售额3.6亿元的国家高新技术企业、浙江省纸包装先进制造基地。
浙江希望包装有限公司党总支书记周亚军与李方正相识于1971年1月。那时李方正17岁，周亚军19岁，两个初中毕业的女孩一起进入塔山街道的红旗炼焦厂工作。当年国家提倡“五小企业”，街道办厂正在“五小”之列。焦炭当时是国家急需的工业耗材，全国很多街道都有这样的炼焦厂。这里的工作异常艰苦——两个女孩要一前一后把200斤重的煤抬上跳板，从跳板上把煤倒进能容纳两吨煤的巨窑里，周而复始。等到窑里的煤满了，又需要四个人合力用巨大的木桩砸实窑里的煤，再经过窑烧，这样才能炼出焦炭。
那时起，李方正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坚韧，被组织看重并培养。1974年，李方正被调到红旗纸品厂当车间主任，当时只有8名职工、两间民房和职工自带的桌凳。上世纪80年代，她又被组织调到塔山街道工办工作，后任工办副主任。1982年，红旗纸品厂改名为绍兴市纸品厂。无论是在街道工办工作，还是在红旗纸品厂工作，李方正始终心系该厂发展，出力出策。
从红旗纸品厂到绍兴市纸品厂，这家企业有过不错的效益，但1989年在市场竞争冲击下，濒临倒闭。技术落后、设备陈旧、人才匮乏，企业深陷绝境，人心涣散。危难之际，李方正从塔山街道工办副主任岗位调任该厂厂长。没有资金、没有技术、没有市场怎么办？上任之后，李方正扎根车间、走访职工，用真诚鼓舞士气。她以敢为人先的魄力大刀阔斧改革，在全区乡镇（街道）企业中率先打破“大锅饭”，推行全额计件工资制，彻底激发职工的生产积极性。
1990年6月，周亚军从绍兴市第二丝绸机械厂调入绍兴市纸品厂当党总支书记。当时副厂长是陈军江。出生于1961年的陈军江，高中毕业后进入该纸品厂，从普通工人做起，是李方正从基层培养提拔起来的干将。从这一年开始，三个人组成了稳定的“铁三角”，为企业第二次创业搭建了一个持续发展的“核心领导层”。
周亚军这样评价李方正：“她身上有三大特点——格局大、责任心重、务实求真。”李方正在该企业正式当家后，坚持的企业文化也正是“团结、自强、务实、求新”，至今未变。
三次创业三次突围
“希望包装”的发展史，就是一部不断“折腾”的创业史。最早是在观音弄有了红旗纸品厂，李方正1974年就到该厂工作，历任车间主任等职，以她好学肯干的钻研精神，熟悉了方方面面的业务，为该厂的发展作出贡献。
上世纪80年代初，红旗纸品厂更名为绍兴市纸品厂，这是该企业的第一次创业，企业在这阶段，迎来发展机遇，业务增长，员工大增。但是，随后也遭遇了濒临倒闭的重重危机。李方正一直心系企业发展，为员工谋福利，更是力挽狂澜，让企业从绝境中走出来，重新焕发生机。
第二次创业，是1990年将绍兴纸品厂从古城中心的观音弄搬迁到稽山桥，并更名为浙江希望包装有限公司，厂区扩展到22亩。但当时的搬迁是在重重阻力下一点点克服的。很多员工家就在老厂子旁边，上下班走走就到了。搬到稽山桥，大家上下班不方便，不会骑自行车的要现学骑自行车。更多人担心厂子搬迁后搞不好，而当时退休金也要由厂里发放，涉及300名在职员工、100余名退休员工，总共400多人的生计。
李方正带领团队，一次次开大会小会动员职工，讲搬厂的必要性、发展蓝图。最终，她用诚挚和魄力赢得了员工的信赖。厂子搬迁两年后，公司一派繁荣景象。李方正特地组织退休职工来公司参观，大家看到小厂变大厂，纷纷感动得落泪。
“原本市区四个街道都有纸品厂，有的在经营中被淘汰，有的发展得一般，而我们厂越做越大。”周亚军说，创业获得的发展机遇，正是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春风。
第三次创业在2002年。随着包装行业不断壮大，加上周边城中村改造，大量工程车进进出出，造成公司大量车辆运输不便。对此，李方正敢于直言，她搬迁的想法获得了政府支持，企业于是搬到越城区生态产业区，厂区扩大到90亩，同时，引进了行业内最新设备。
也正是这一年，为了赶在春节后马上能用上新设备，李方正带着陈军江一起到北京订购相关包装设备，当时做设备的企业非常少，要想“抢购”到新设备并不容易。到北京那几天，天寒地冻、漫天飞雪，两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城里奔波，只能相互打气。当时，李方正的儿子还小，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但为了企业发展，她只能放下儿子，在北京冰天雪地里跑啊跑。最终，终于“跑”来企业急需的先进设备。年三十那天，两人才满心欢喜地回到绍兴，企业终于可以节后一开工就用上新设备了，“这个时间节点可以产生多少效益和机遇啊！”
创新求变善用人
经济学者李生校教授多次到“希望包装”调研，他这样评价李方正：“她为人低调、务实，坚韧不拔，在企业经营上敢于直面问题，虽然公司处于行业龙头位置，但她却从未松懈过，一直以创业精神来发展企业。”
李方正始终坚信，“创新是企业生命线”。面对瞬息万变的市场，她亲自牵头，组织实施彩印销售包装、五层纸板生产线、数字化印刷技术、“机器换人”、智能化改造等一系列重大技改研发项目，推动企业从传统制造向先进制造、智能制造转型。
李方正视产品质量为企业生命，主持企业全面导入ISO9001/ISO14001/ISO45001质量环境职业健康安全管理体系及卓越绩效模式，让“希望包装”的产品品质始终领跑行业。2017年，企业荣获越城区区长质量奖。在她的带领下，企业先后研制出纤维强化复合瓦楞纸箱等多项创新产品，斩获多项国家发明专利，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双丰收。
知人善用，以及对员工的信任与培养，贯穿了李方正整个管理生涯。高级技师郑华东是浙江希望包装有限公司设备动力部的“大管家”，也是李方正从基层发现的“千里马”之一，已扎根“希望包装”20年。作为设备动力部经理、高级技师，郑华东带领团队多次攻克技术难题，保障生产线高效稳定运转，2018年荣获“绍兴市五一劳动奖章”，今年又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绍兴市妇联副主席赵琪认识李方正已经10多年了。她说，曾去过“希望包装”，公司非常整洁，可见女性管理企业的细致。而李方正一心一意做好实体主业的敬业精神也让她感动，“作为一位奶奶级别的女性，走在实现绿色智能高质量发展的路上，全力做好企业生产员工生活保障服务工作，不断提升职工幸福感、获得感，令人钦佩。”
如今的“希望包装”，拥有420多名职工、58000平方米标准厂房、现代化流水线作业，年销售额达3.6亿元，是浙江省纸包装先进制造基地、国家高新技术企业。5月的绍兴，草木葱茏。“希望包装”的车间里，机器依然轰鸣。那些李方正亲手引进的设备、一手建立的管理体系、倾注心血的每一个岗位，都在照常运转。她曾说，企业取名“希望”，就是要给人希望。如今，她虽已远去，但“希望”依然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