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前的秋天,我跨进了“越剧之家”的大门,成为嵊州越剧艺术学校的首届学生。初练竹笛、后习琵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的启蒙老师是嵊州越剧团的知名琴师孙云祥,他能拉善吹,还能编写越剧音乐。一次,他将平平无奇的越剧“尺调过门”,通过“移宫变奏”手法改编成“六字调”过门。改编后效果清新跳跃,别具一格,使我对越剧音乐的创作产生了浓厚兴趣。
常言道:“戏一半,曲一半。”戏曲以“戏”为形,以“曲”为魂,首先是一门“听”的艺术。过去很多人不说“看戏”,只说“听戏”,这一个“听”字,道出了音乐在戏曲中的核心地位。戏曲素有“戏以曲传”之说,舞台上响起悠扬的唱腔、铿锵的锣鼓、婉转的丝竹,越剧《红楼梦》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等都堪称“世界名曲”。一个好唱段、好唱腔能画龙点睛,让一个剧种“传”下来、一出戏“活”起来,让观众击节叫好。
著名作曲家何占豪是我的老师。在他眼中,我是一个在唱腔上总爱琢磨“新花头”的学生。我曾把《盘夫索夫》中的“盘夫”一段唱腔改编成戏歌,他觉得很好听,就把我的新作配上乐队在新加坡演出,受到观众的欢迎。
中国戏曲音乐是一个非常独特的音乐门类,其创作必须是在前人成果的基础上进行,不能随心所欲,另起炉灶。后人的创作,只是将追求时尚的求新精神注入其中,使它富有新意。
我为广大越剧院团与越剧观众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唱腔。我与茅威涛老师的首次合作是从越剧《步步惊心》开始的。《步步惊心》是为培养陈丽君、李云霄为代表的“2008级小百花班”而量体裁衣的新编越剧毕业大戏。当时,“四爷”有两段唱腔,茅威涛老师与我商量用清板起腔,该设计与建议是缘于她对人物的理解。
我听了她的阐述,赞叹道:“原来一个演员从人物出发的见解,对声腔艺术能有这么大的加持和改变,你等等,我重新写过。”
2021年,我为新国风·环境式越剧《新龙门客栈》创作声腔。在贾廷的“算命·天庭饱满行官运”唱段中,我们在传统尹派的算命旋律里融入了京韵大鼓的元素,从而丰满了这个东厂背景角色的音乐形象;又如金镶玉闺房里的那段六字腔“夜阑人寐月影疏”,则吸收了绍兴平湖调的旋律因素,节奏轻快又不失风情。这些创作皆是我们为传统越剧注入新表达的具体实践。
越剧需要传承发扬,我们不但要继承前辈演员的创新精神,更要总结和学习前辈演员创新的经验和手法。我们不但要广泛吸收其他戏曲剧种的音乐元素和表现手法,还可以借鉴国内外其他艺术品种的表现形式。就拿袁雪芬老师创作的《双烈记》中梁红玉“夸夫”广受欢迎的新腔为例,在传统“六字调”的基础上大胆借鉴和吸收徽剧、扬剧、豫剧的众多音乐元素创作而成。有越剧女高音之称的傅(全香)派的特色唱腔的形成,不但吸收了绍剧、沪剧、黄梅戏、高腔等姐妹剧种的音乐元素,还借鉴了京剧程砚秋、歌星周璇、意大利美声的演唱方法。
我对传统始终存有一份敬畏之心,同时也怀有一颗锐意创新的求索之心。在我看来,戏曲现代化不但要有丰富的戏曲知识和音乐知识,还要大胆地吸收、借鉴中外在音乐上的新的表现形式。只有植根传统,守正创新,才能让艺术风格更加丰满。
记者 童 波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