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雁为学生在课堂上的表现点赞。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 记者 俞姝萱
“妈妈，今天赵老师的公众号上有没有我写的文章？”一放学，王灵汐就急着让妈妈打开手机，查看“青鸟低吟”公众号。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推送里，她满是自豪。
这是树人小学五年级（10）班学生的日常。在这个班里，每个孩子都是公众号“青鸟低吟”的“主理人”。班主任赵飞雁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是一个声音交汇、生命成长的奇妙空间。
从“每日五句”到“每天一篇”
“写作文总觉得难，不知道写什么。”这是不少小学生的真实感受。4年前，刚走上讲台的赵飞雁发现，班里许多学生对写作抱有强烈的畏难情绪，把写作当成“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写周记敷衍了事，缺乏真情实感。
赵飞雁想起自己读大学时就开始经营的公众号“MondayMorn”，里面记录了自己生活中有趣的故事。“能不能把孩子们的文章也放进公众号里，作为一种激励？”于是，“青鸟低吟”诞生了——青鸟源于《山海经》，是传递幸福与佳音的使者。
起初，赵飞雁只挑选优秀习作发布，但为了激励更多孩子，她开始变着法子“骗”学生动笔。四年级刚接班时，她不提“作文”二字，只说：每天写一句话，什么都行。一个月后变成两句，再后来三句、四句、五句。等孩子们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能用一段话写清生活中的一件事了。
“最开始‘每日五句’，目的就是降低写作门槛，也让孩子们学会观察生活。”赵飞雁说。到了四年级下学期，她又提出新要求：在每日五句的基础上加上开头和结尾，这样，便成了一篇小小的日记。大多数孩子渐渐“掉”进了这个温柔陷阱，不但不排斥，反而非常喜欢用这种方式记录生活。
晚托时间的20分钟限时作文训练，也是赵飞雁的小妙招。每周至少一次，她会选择课堂或校园里发生的一件有趣的小事作为题目，让孩子们自由发挥。从最初艰难地挤出字句，到后来的洋洋洒洒，学生们逐渐发现，写作不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是为了记录生活。
前不久，五（10）班和五（4）班踢了一场足球赛，赵飞雁便布置了一篇习作《一场精彩的足球比赛》。“忽然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又好似一只饥饿的豹子正扑向自己的猎物”……孩子们稚嫩却鲜活的笔触，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场激烈刺激的比赛之中。
一篇篇习作登上“青鸟低吟”公众号，带给学生的不仅是自豪，更是持续写作的动力。王灵汐将自己与鹦鹉的日常互动记录成文，多次被推送，成为班级“写作小榜样”；小吴将离别时好友赠送的水瓶写成《一个满是友谊的瓶子》，情感真挚动人，不仅赢得全班掌声，还被报纸刊发，收获了满满的成就感。
让每一个生活瞬间都被好好看见
赵飞雁把自己这种“骗”孩子们写作文的方式，取名为“生命读写”。
这个概念的种子，早在赵飞雁还是一个小学生时，就被她的语文老师悄悄播撒在心田。那时的她，在老师的鼓励下坚持写日记，记录童年的点滴。小学毕业时，她把厚厚一叠作文本送给了老师。多年后，当她重返恩师家中，老师竟把这叠珍藏多年的日记本归还给她。泛黄的纸页上，是她曾经的稚嫩笔迹。这次重逢，让她深刻体会到：文字是生命最珍贵的记录。
无独有偶。作为交换生在台湾学习时，她师从台湾静宜大学“生命书写”计划推行人陈明柔教授。当她毕业时将数十万字的日记交给导师时，导师那句“这是你生命中非常珍贵的一段经历”的评价，让她真正理解了“生命书写”的含义——用文字为生命的存在留下印记。
所以，她希望把这种记录生命的方式传递下去。“书写文字其实也是一个自我教育的过程。你在不断审视原有的生命经验，会意识到这件事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她看到孩子们在日记里书写与妈妈吵架后的后悔，书写足球赛输掉的不甘心，书写自己养的小鸟，每一个瞬间都这么鲜活。
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次《写封信给你》的习作。“这些习作中有写给身体不好的外公的，有希望爸爸戒烟戒酒的，有想念幼儿园玩伴的……看着那些笔迹稚嫩、偶尔夹杂拼音的文字，我不时会停下来，静静地将目光停留在教室里写信的这个人。”这次习作也被发布在公众号上，“作文发出来，让家长们看到了孩子内心的想法，这也是一种‘心育’。”赵飞雁告诉记者，一位爸爸在读孩子的信时，哭了。
如今，“青鸟低吟”已有五六百位关注者。每期推送要花一两个小时，但赵飞雁不觉得是负担。“生命的每一个瞬间，都应该被好好看见。”赵飞雁说，也许很多年后，当这些孩子在某一个链接里读到10岁的自己，也会像她翻开那叠旧日记本时一样，产生同样的感受——原来，我曾这样认真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