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震国
每年白兰花盛开的季节，我都会想起母亲。
在叶赐欢等人编著的《木本花卉》一书中，对白兰花有过这样的描述：“花极清香，闻者心旷神怡，深受人们喜爱。树冠美观，为良好的庭园、街道、公路的绿化、香花花木，一家一户在庭院种上一株或在阳台、天台大型盆栽白兰，不但可采花出售，而且院宅里外香气宜人。妇女们常摘下白兰花簪佩在身上用作装饰。”当年我家并没有栽种过白兰花，但母亲每年总喜欢买上几朵白兰花佩戴在衣扣上，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佩戴白兰花这种习俗，据说在江南一带已经流传很久了。记得当年母亲与一起从上海迁厂来的女工，每当春暖花开，都会买上几朵新鲜清香的白兰花别在衣扣上，尽显江南女子的优雅大方。白兰花不仅花形极美，而且香气袭人，那种清香会让人感到愉悦，心情自然也好起来。
在我上小学的那个年代，很多人连温饱都难以满足，花钱买花无疑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记得那年我跟母亲一起上街买菜，路上遇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手上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的全是鲜嫩的白兰花。也许是母亲多看了她一眼，那个老太太主动迎上来对母亲说：“阿姨，买几朵花吧，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非常香。”老太太的年龄显然要比母亲大许多。也许是不忍拒绝老太太的一脸笑意，母亲轻轻问了声：“多少钱一朵？”老太太连忙回答：“不贵，一朵二分钱，五分钱三朵。”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毛钱，说：“那就买三朵吧。”当年市面上交易的零钱主要是一、二、五分的硬币，一毛的纸币属于大票了。平常我们找母亲要零花钱，母亲如果能给个二分或五分的硬币，那就高兴得要双脚跳了，可是现在母亲为了买几朵小小的白兰花，竟然花去了五分钱，这让我心痛得不得了。
回家的路上，我跟母亲说：“以后你要白兰花，千万别花钱买了，我帮你去树上摘。”因为我知道，在我们小学的操场后面，就有一棵白兰花树，每年都会盛开许多白兰花。母亲听了，轻轻叮嘱了一句：“你以后如果去摘，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母亲喜爱白兰花，以后只要一到花开时节，我就会爬到那棵高大的白兰花树上，采来很多白兰花。母亲自然很高兴，除了用浸湿的手帕包上几朵留作自己佩戴外，剩余的都送给了周边的邻居和车间的工友。
中学毕业后，我下乡了，就再也没有给母亲采摘过白兰花了。等我读完大学，参加了工作，有了孝敬母亲的条件后，母亲却由于身患疾病，离开了我们。古人说，人生的一大悲哀，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后来，每年到了白兰花开的时候，我都会采上几朵，静静地摆放在母亲的遗像前。
今年白兰花开满枝头的季节，我来到了苏州旅游。走在湿漉漉七里山塘的青石板路上，恰好与一个正在向游人兜售白兰花和栀子花的中年女人相遇。听到那女人甜而糯软很有江南韵味的卖花声时，我的心立即揪紧起来。因为我想到了母亲，甚至闻到了母亲身上那一股白兰花般的馨香。我痴痴地站在那里，依稀看到衣扣上别着一朵白兰花的母亲，洁白如玉，清香似兰，正透过蒙蒙细雨向我展现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