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灵魂剖析的抒情 冷峻讽刺的幽默

日期:05-04
字号:
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灵魂剖析的抒情

  冷峻讽刺的幽默

  慧 文

  今年是鲁迅先生诞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在这个节点正该多读读鲁迅。

  书柜里倒有不少鲁迅的书籍,抽盲盒般抽取一本《鲁迅作品精选》,心想鲁迅的创作如此丰富,精选也太难了吧。转念一想,先生早就有先见之明:“待到伟大的人物成为化石,人们都称他伟人时,他已经变了傀儡了。”释然。

  此书选取鲁迅的散文诗集《野草》、小说集《彷徨》《故事新篇》和若干杂文。

  散文诗集《野草》,很体现文人鲁迅的特质。他写散文诗时,大抵处在激战或大病过后的休整期,富有抒情气质。这种情感,较顶盔披甲、持矛把盾的杂文的战斗豪情,更偏于绵长、凝重和深沉,显示了精神的渊深。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野草题辞》)

  “我的心分外地寂寞。然而我的心很平安,没有爱憎,没有哀乐,也没有颜色和声音。”“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希望》)

  “我曾经绕树徘徊,细看叶片的颜色”“当深秋时,想来也许有和这去年的模样相似的病叶的罢,但可惜我今年竟没有赏玩秋树的余闲。”(《腊叶》)

  这种孤独与彷徨的气质,仿佛灵魂的私语,饱含着梦醒者无路可走的迷茫。

  《颓败线的颤动》,写一位老妇的屈辱与悲愤。由“颓败线”联想到当下很火的词——美国“斩杀线”,词汇的源头是否在此?

  《墓碣文》,鲁迅进行了自我灵魂的解剖,“待我成尘时,你将见我的微笑!”

  文人鲁迅的心分外寂寞,当他善感的心灵受到一点触动,或在大苦闷中,产生某种倾诉的欲望,流淌的文字就成了《野草》。

  鲁迅的小说创作,“我仍抱着10多年前的‘启蒙主义’,以为必须是‘为人生’,而且是要改良这人生。”正是人生,鲁迅把别人和自己融合到小说里了。

  《伤逝——涓生的手记》,恋爱中的子君说“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涓生一听到子君的鞋声,“是怎样地使我骤然生动起来呵”。待到两人由自由恋爱而同居,热恋由柴米油盐而渐生隔阂,涓生对子君说“我已经不爱你了”,子君在心碎绝望之余,被送回旧家,在孤寂悲凉中病逝。涓生孤身枯坐,才觉得“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这话,也成为经典名句。

  杂文是鲁迅的标签,是无法模仿的天才创造,鲁迅说“砭锢弊常取类型”,又说“我的杂文,所写的常是一鼻,一嘴,一毛,但合起来,已几乎是或一形象的全体”。

  这些杂感,成为前无古人,后人又绝不能追随的“鲁迅体”,观察之深刻,谈锋之犀利,比喻之巧妙,文笔之简洁,又飘溢着几分幽默与调侃。

  1933年5月7日,鲁迅发表了杂文《新药》,讽刺当时国民党元老吴稚晖,一边喊着抗日,一边准备与日军妥协,被人利用完了,就没人理,成为“药渣”。为此,鲁迅讲了一个故事:

  “旧书里有过这么一个寓言,某朝某帝的时候,宫女们多数生了病,总是医不好。最后来了一个名医,开出神方道:壮汉若干名。皇帝没有法,只得照他办。若干天之后,自去察看时,宫女们果然个个神采焕发了,却另有许多瘦得不像人样的男人,拜伏在地上。皇帝吃了一惊,问这是什么呢?宫女们就嗫嚅地答道:是药渣。”

  鲁迅还有很多无奈的调侃的文字,短小精悍,意蕴深长,比如:

  “要上战场,莫如做军医;要革命,莫如走后方;要杀人,莫如做刽子手。英雄,又稳当。”

  “与名流学者谈,对于他之所讲,当装作偶有不懂之处。太不懂被看轻,太懂了被厌恶。偶有不懂之处,彼此最为合宜。”

  这些话,只有饱经世事沧桑,感悟颇深才能写得出来。也许有人会说鲁迅太圆滑世故。但是,懂得道理,并不代表去做,或许只是为了避免被伤害而已。

  鲁迅的后半生,不少青年簇拥在他身旁,面对围成一团的木刻学生,面对萧红萧军的讨教,鲁迅是绝不会疑心的——他们是太懂了,还是太不懂,还是偶有不懂。

  读完此书,掩卷沉思,回味文章中飘溢的灵魂剖析的抒情、冷峻讽刺的幽默。这抒情,与哲思、自省融为一体。这幽默,揭露社会病态与国民劣根性,与讽刺、批判融为一体。

  鲁迅的文章,写的是百年前的旧中国,映照的是亘古不变的人性人心,常读常新。

  作者系绍兴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