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俞颖颖 陈 琪
春林渐盛，万物竞生。新昌县蟠龙农产品专业合作社22号水池里的光唇鱼（俗称石斑鱼）已长到二指宽、手掌长，像溪石一样的点状斑纹布满鱼身。
工厂化养殖、智能化管理，新昌的这条溪鱼，经过近20年的“驯化”，实现了孵化技术、养殖模式、市场供给“三级跳”。今年1月，新昌溪鱼全链发展激励项目成功入选浙江省2026年度现代农业“土特产富”全链发展激励项目名单，为产业进一步发展注入强劲动力、提供坚实支撑。
山区水产养殖的路，正越走越宽。
“跳”出山间溪流
眼下，正是光唇鱼取卵时节。位于新昌县羽林街道央于村的品晟渔业科技有限公司养殖水池里，成群的光唇鱼静静浮在水中，感知到人影靠近，便瞬间如烟花般四散游开，活力十足。
“光唇鱼对环境很‘挑剔’，一般只在晴天产卵，阴雨天便‘按兵不动’。”公司负责人梁小江告诉记者，这些都是“原种鱼”，取卵孵化后的鱼苗就可以出售了。上个月，公司接到了5400万尾鱼苗的订单。
梁小江所说的“原种鱼”，是指从山涧溪流收集的野生光唇鱼，经过三年精心培育，再筛选出体质健壮的个体作为“父母鱼”。用这种方式繁育出的鱼苗，不仅成活率高，抗病能力也更强。
而数年前，新昌人还在为如何采集野生鱼卵犯难。光唇鱼多为体外受精、分批产卵。野外个体产卵量少、卵子成熟度不一致，而且雌鱼产卵后，雄鱼会循着气味吞食鱼卵。在野外采集，难以保证数量和质量。“刚开始那会儿，我们试了不少办法。后来我们营造野生环境，池底铺上沙子，采集率才慢慢提高。”国家农业技术推广研究员张玉明说。
如今，取卵进一步从人工采集升级到了机器采集。到了产卵季，池底里有一个铺满石子的装置，这就是品晟渔业发明的“秘密武器”——取卵器。“当种鱼游进去后长时间不动，就说明到了产卵的时候。”梁小江点开手机，展示了一份刚刚获得的专利证书《一种光唇鱼鱼卵孵化装置及孵化方法》。
“采用新技术后，一个取卵周期内，一名工人就能采集2000万尾鱼卵。”张玉明说，新昌光唇鱼人工繁育技术从2006年起开始攻关，最初摸索了三年，才成功繁育出5万尾鱼苗。而今，科技的力量让采集率实现了质的飞跃，鱼苗销售也逐渐成为光唇鱼养殖产业的核心收益来源。
技术的成熟，点燃了产业的火种。越来越多的企业和农户加入到光唇鱼养殖行列。数据显示，2025年全县溪鱼养殖企业达20家，养殖面积450亩，总产值突破8000万元。
“养”在工业厂房
24个不锈钢养鱼池，分列两排，每个鱼池直径5米、高1.8米，像一只巨型“大水缸”。位于镜岭镇西坑村的新昌县蟠龙农产品专业合作社，把养殖场从野外搬到了工业厂房里。两排鱼池中间搭设栈桥，安装轨道投食机，可定时投喂。池底安装了水下摄像头，监控着鱼的一举一动，工作人员坐在办公室里，就能看到光唇鱼进食、嬉戏的实时画面。
“3月份投放了20万尾鱼苗，正好能赶在‘五一’黄金周上市。”今年36岁的陈林曦，是位“渔二代”，如今把养鱼这件事交给了智能化循环水养殖系统。
“以前在山涧溪流旁挖塘养鱼，可没少吃苦。”陈林曦说，父亲早年采用传统沿溪养殖模式，有一年台风过境，小溪发大水，鱼塘被冲毁，一年心血付诸东流。
那种面对自然灾害的深深无力感，曾让无数养殖户心碎。
“办场第一年，刚投完苗就遇上台风，不仅鱼群全被冲走，鱼塘也被冲毁了好几口，损失上百万元。”回忆起创业初期的惨痛经历，新昌县中水农产品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张庆潮仍记忆犹新。2019年，张庆潮在地势开阔的央于村投建了新渔场。虽然不再惧怕洪水，但高温的挑战依然不可避免，“光唇鱼是溪流性鱼类，对水温极度敏感。水温超过32℃就容易生病死亡”。
野外养殖的种种弊端，严重制约产业健康、可持续发展。蟠龙合作社率先变招，斥巨资建厂房，引入智慧水产养殖系统。今年，该合作社又添置了自动投喂设备，升级了智慧养殖系统，能将水池里的水温恒定控制在最适合光唇鱼成长的22℃至25℃。
陈林曦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在同样的2000平方米鱼池里，传统养殖模式下年产仅2500公斤，而新模式下年产可突破2.5万公斤，增至10倍，养殖周期也大幅压缩。
工厂化养鱼，为新昌溪鱼产业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游”向全国各地
新昌光唇鱼不仅成功走出大山，如今市场供给范围不光在省内城市，还远销福建、江苏等省份。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到2027年，实现‘中国溪鱼看浙江、浙江溪鱼看新昌’的愿景，全产业链产值突破2.5亿元。”新昌县养殖业技术推广中心主任方朝柱的话语中透着底气。除了当家品种光唇鱼，马口鱼等特色淡水鱼类也将成为新昌全链发展的新支点。
从8000万元到2.5亿元，新昌靠什么实现跨越？
在养殖端，新昌正大力推广智能化养殖模式，新建高标准循环水养殖基地，让“智慧养鱼”成为常态；在加工端，蟠龙合作社将与新昌县农林水集团强强联手，实施水产品加工生产线改造升级。项目建成后，将形成年产100吨水产品的产能，首期推出即食鱼罐头、风味鱼干等三大系列深加工产品，补齐产业链加工短板，让溪鱼从“生鲜”走向“零食”。
同时，新昌还将深化与上海海洋大学、天姥实验室等高校院所的“产学研”合作，用科技力量推动产业升级。
不仅要兴产，更要富民。新昌挖掘溪鱼产业的“共富属性”，计划在条件适宜的村庄，启动实施天姥溪鱼保护与养殖共富示范基地项目建设。通过堰坝改造、增殖放流，优化生态养殖环境；同步植入休闲垂钓、乡村露营、溪鱼美食体验等文旅业态，让一条鱼“游”出农文旅融合的致富路。
从藏身的山涧溪流“游”到全国，新昌光唇鱼的“三级跳”，跳出了科技兴农的力度，跳出了智慧赋能的深度，更跳出了产业链式裂变的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