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茹晨鸿
“志载覃思 书传风雅——陈桥驿藏书捐赠暨越文化创新发展分享会”于4月23日在绍兴图书馆举行。
活动围绕“陈桥驿对越文化的贡献及创新发展越文化”这一主题，颜越虎、范今朝、任桂全、潘承玉、徐智麟五位越文化研究权威专家依次发言，从方志编纂、历史地理、地方史研究、文化创新、水文化与古桥保护等维度，系统解读陈桥驿先生的学术贡献与治学精神，共同探讨越文化传承创新的当代路径。
活动由绍兴越文化政协委员会客厅、市委党史室（市地方志编纂室）、市文广旅游局联合主办。
方志学的引路人
作为《浙江通志》副总纂、《杭州亚运会志》执行主编，颜越虎深耕方志领域数十年，曾于2004年发表一万余字的《陈桥驿方志学说与修志实践研究》，是国内系统梳理陈桥驿方志思想的代表性学者。在他看来，尽管陈桥驿先生始终谦称自己“只是方志大用户，而非方志学家”，但他对中国当代方志事业的贡献具有开创性和引领性。
颜越虎指出，陈桥驿先生对方志学的核心贡献首先在于厘清了方志的本质属性。“先生反复强调，方志是资料书，其核心价值在于为后世留存真实、系统的历史信息。”这一理念深刻影响了当代修志实践，首轮《绍兴市志》之所以能成为全国方志典范并荣获全国一等奖，正是因为严格遵循了这一原则，其中系统编制的索引体系更是开全国修志之先河。同时，陈桥驿先生首创“文献与实地考察相结合”的修志方法，要求修志者不仅要埋首故纸堆，更要走进山川田野验证史料，这一方法至今仍是地方史研究的基本准则。
在实践层面，陈桥驿先生不仅独立完成《浙江地名简志》等方志著作，更指导了浙江数十部县市志的编纂，《绍兴市志》《萧山市志》等一批在全国具有影响力的志书，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尤为难得的是，陈先生还陆续将流失海外的地方志孤本引回国内，其中乾隆年间孤本《越中杂识》就是他从美国带回的。如今这些引回的典籍已成为越文化研究不可或缺的工具书。
老地名是城市历史的“活化石”
浙江大学地理与空间信息研究所副教授、理学博士范今朝是陈桥驿先生的弟子。在他眼中，“读书、教书、治学”三个词足以概括先生的一生。“先生5岁背唐诗，7岁背四书，即便在战乱年代也从未中断自学，教书育人70余载，直到90多岁仍手不释卷。”范今朝回忆，2014年凤凰卫视拍摄陈桥驿先生专题片时，身体已欠佳的先生仍坚持给学生讲了20多分钟读书的意义，还特意引用元代翁森的《四季读书乐》，这成为先生留给后辈最后的治学嘱托。
作为地名学研究专家，范今朝特别重视陈桥驿先生以地名研究为切入点的学术方法。“先生研究《水经注》和绍兴历史地理，都是从地名入手的。他曾系统整理《水经注》中的所有地名，也对绍兴的每一个老地名都如数家珍。”在他看来，老地名是城市历史的“活化石”，绍兴的每一座桥梁、每一条街巷、每一个村落的名字背后，都藏着地理变迁和人文故事。
针对绍兴地名文化的传承保护，范今朝提出了两条核心建议：一是夯实基础研究，做到“名实相符”，准确考证每个地名的来历、空间范围和历史演变，避免出现知识性错误；二是做好“寻根得实”，将地名背后的历史文化内涵挖掘出来、展示出来，通过打造地名文化标识、串联地名文化线路等方式，让老地名成为可感知、可体验的文化资源，甚至转化为深受大众喜爱的网红“打卡”点。
桑梓情深的家乡顾问
“用现代学科体系研究绍兴城市发展历史，陈桥驿先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绍兴市志》总纂、绍兴市文史研究馆副馆长任桂全与陈桥驿先生相交数十年，谈起先生对绍兴的贡献，他满含敬意。据任桂全统计，陈桥驿先生全集14卷共2000多万字中，专门研究绍兴的内容就超过200万字，其中《历史时期绍兴地区聚落的形成与发展》《论绍兴古都》两篇文章，更是被学界称为绍兴城市史研究的扛鼎之作。
任桂全详细解读了这两篇文章的学术价值：在城市起源上，陈桥驿先生突破了传统的“军事起源说”“市场起源说”，提出绍兴城市是在孤丘聚落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并将绍兴地区的聚落划分为山地、山麓冲积扇、孤丘、湖沼、沿海、平原六种类型，这一观点已被马家浜文化、良渚文化的考古发现所证实。在城市发展阶段上，他将南宋以前的绍兴城市史划分为四个时期，清晰梳理了从越国建城到南宋定都临安期间绍兴的政治、经济、文化变迁。在城市地位上，他从建城时间、城市规模、行政地位、城址2500年不变等五个维度，论证了绍兴是中国最高等级的古都之一。
“先生对家乡的感情深到骨子里，只要是绍兴的事，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任桂全回忆，作为《绍兴市志》的顾问，陈桥驿先生不仅逐字逐句审阅志稿，还经常主动写信提出修改意见，哪怕只是路过绍兴，也会惦记着修志工作。如今已年过八旬的任桂全仍在笔耕不辍，续写《绍兴城市史》下卷，他说：“这既是完成自己的学术心愿，也是不辜负陈先生当年的嘱托。”
重构越文化认知
绍兴大学浙江省越文化传承与创新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潘承玉，历时8年主编完成了《浙江通志?越文化专志》——这是《浙江通志》113卷中唯一以地域文化单独设卷的专著，也是首部全面系统梳理越国兴衰史的权威著作。潘承玉表示，这部著作的编纂始终遵循着陈桥驿先生的学术思想，是对先生越文化研究成果的继承与发展。
潘承玉介绍，《越文化专志》共12章，汇集了1936年以来国内外越文化研究的所有成果，以及近30年的考古新发现，纠正了许多流传已久的错误认知。谈及越文化的创新发展，潘承玉认为其现实意义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文化产业赋能，将越国的历史元素、文化符号融入文创产品、文旅项目中，打造具有绍兴特色的文化产业体系；二是精神传承，越国时期“发愤图强、绝地反击”的精神，是绍兴城市精神的源头，在今天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当前我们正处在一个充满挑战的时代，越文化中的奋斗精神、创新精神，正是点亮绍兴大城市建设的明灯。”
培植越学生力军
绍兴市越文化研究会会长徐智麟，长期从事越文化与水利工程融合研究，他与陈桥驿先生的交往始于20年前越文化研究会成立之时。“当时我们从越文化研究所升格为研究会，第一时间就聘请陈先生担任总顾问，他不是‘顾而不问’，而是全程参与研究会的各项工作。”徐智麟回忆，陈桥驿先生与邵逸夫先生共同商议，确定了研究会的研究方向和专家团队，并推动创办了《越文化研究》期刊，为越文化研究搭建了重要的学术平台。
在徐智麟看来，陈桥驿先生对绍兴的贡献不仅体现在学术研究上，更体现在对文化遗产保护的实际推动中。“浙东运河能成为中国大运河的一部分，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陈先生功不可没。”他介绍，最初大运河申遗的范围只包括京杭大运河，陈桥驿先生作为全国政协调研专家组的成员，凭借翔实的史料和严谨的论证，多次呼吁将浙东运河纳入申遗范围，最终促使国家文物局将申遗名称改为“中国大运河”，浙东运河作为大运河的南端起始段成功入选。这一成果不仅提升了绍兴的文化地位，也为绍兴古城申遗奠定了坚实基础。
此外，陈桥驿先生还开拓了越文化研究的时空维度，将宁绍平原的海侵海退、地理变迁纳入研究视野，并积极推动国内外学术交流。同时，他悉心培养了一大批越文化研究人才，形成了一支薪火相传的研究队伍，为越文化的持续发展提供了人才保障。
5位专家的分享，从不同维度展现了陈桥驿先生的学术成就与精神风范，也为越文化的传承创新勾勒出清晰的路径。活动现场，许多读者表示，通过专家们的讲述，他们不仅对陈桥驿先生的治学人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更对越文化的深厚底蕴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此次分享会既是对陈桥驿先生治学精神与学术贡献的深切缅怀，也是绍兴推进全民阅读、活化地方文献、创新发展越文化的生动实践。绍兴图书馆、绍兴方志馆将持续用好珍贵藏书资源，深化阅读推广与文献活化，让书香浸润越地，让文脉代代相传，不断提升绍兴文化软实力与城市影响力。”绍兴图书馆相关负责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