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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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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母亲走后,我理解了她

日期: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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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母亲走后,我理解了她

  金一平

  一天,走在街上,有人径直朝我走过来,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叫“周老师!”我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她是把我认作我的母亲了。

  这位老人介绍自己是周秀春老师的学生,她絮絮叨叨地说起中学时代班主任老师的很多细节,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我静静地驻足聆听着,由衷地欣慰与自豪。母亲走了17年了,她的学生还深深地记着她。

  余华说过,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2009年春天,母亲离开了我们。之前忙于工作、带娃,节假日例行公事般回家探望父母。母亲生病后,辗转杭州、上海求医,病重难挨时,她也总在电话里说:“我情况还可以,你不要请假,在单位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是母亲念了一辈子的口头禅,而我那时也真的以为还有来日方长。由于病势急转,母亲去世前几乎没有留下遗言,也来不及和亲人告别。在她离开后的无数个日子,或某个不经意的念头想起她,我的内心总是漫起一片片的潮湿。

  母亲出生于江苏宜兴的书香世家,从湖州师范毕业后,成绩优异的她被分配到浙江嘉善中学担任初中语文老师。后调入绍兴第三初级中学工作。35年教龄、35年班主任、35张“优秀教师”和“先进工作者”奖状,是她作为园丁的荣耀。

  我的父母亲都是中学教师,由于工作繁忙,我和姐姐一出生就被送到嵊州乡下的奶奶家寄养,直到上小学才回父母身边。姐姐作为家中老大,从七八岁起就开始分担家务,经常天黑了还独自在河埠头洗衣服,每次有路人走过她都觉得特别害怕。

  我18岁离开绍兴到省城工作,待在父母身边总共只有十来年。很长时间里,我和母亲的关系是疏离的,就像是拼图中缺失的一块板,带着不完整的遗憾。

  开始了解母亲,始于她去世后的一个清明。我偶遇前来给母亲扫墓的几位学生,因此有了一次特别的聚会。

  组织者是一位裘姓男士,他说自己读书时是出了名的“调皮蛋”。班主任周老师经常关心、鼓励他,在初中毕业面临升学的节骨眼上,鼓励他考美术职校,毕业后他一直从事广告策划,直到自己创立公司。他动情地说,“没有周老师就没有我的今天。”

  “初中毕业后,我纠结要不要去读中专,周老师鼓励我报重点高中、考大学,很高兴自己也成为了像周老师一样的光荣教师。”一位女士说。

  上世纪80年代,孩子初中毕业甚至辍学打工的现象比较常见,时任班主任的母亲一次次家访,把学生拉回教室,充当他们人生的第一个引路人,也因此一直被他们感恩、铭记。

  去年,我又应邀参加母亲带过的老三届学生的一次聚会,这些古稀老人七嘴八舌地讲述母亲的点点滴滴:

  “有个同学家境差,冬天打赤脚,周老师花了3块多钱给他买了一双解放鞋,那时候周老师月工资才几十元,同学都很嫉妒,周老师对学生比亲生母亲还要好!”

  “我们求学的那几年,社会正处于特殊时期,周老师叮嘱学生守住最后的底线,教会了我们什么是善良和正直。”

  我内心曾经有无数遗憾,遗憾给母亲的陪伴太少,遗憾她走之前没有“好好告别”,是学生们的深情回忆,把我拉回不同的年代和场景,母亲的形象也变得越来越鲜活而立体。她们这一代出生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知识分子,经历过无比动荡的艰难岁月,怀着报效祖国的巨大热忱,扛起了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

  亲人会离去,但爱不会消失。母亲的爱留给了一届一届的学生,流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她好像从未离开,活在学生的记忆里,活在我生命里每一个温暖感人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