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花瀑”出墙来
周 易
一天早晨，当我推开三楼北面的窗户时，突然被邻居家靠墙绽放的一大片热烈奔放、朝气蓬勃而相互簇拥的中华木绣球给惊呆了。
这白皑皑如雪片立体叠加的花景，因了其高高在上，视角宽广，在小区行人中无疑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我不禁吟出两句诗来，“雪态冰姿下九天，倚墙绣球叠云烟”。为此，从形象与神韵的结合上，我更愿意称之为梦幻“花瀑”，意即“群花相拥似一道梦幻般的‘瀑布’从天而降”。“这种类似的花景在小区里还有不少，你不要老是蹲在家里，不妨抽时间去逛逛”，妻子的话不免带着一丝嗔怪，也还有善意的提醒。
连续几天，走走停停间的游览，我不啻惊艳于其他多处未曾相睹的“花瀑”，更惊艳于这种匠心独运的艺术创作。经细心观察，我发现入得“花瀑”中的花通常有中华木绣球、流苏、蔷薇花、紫藤花、月季花和三角梅等。如果说，其创意在于借墙作画纸、以花为画笔的话，那么，其形式有四：一曰“攀墙而上”。就是利用蔷薇花的藤蔓抓墙特性，从墙角栽种，任其慢慢爬升开花。二曰“靠墙而生”。如中华木绣球、流苏，是紧挨围墙而生长开花的。三曰“过墙而来”。就像紫藤花，是越过围墙泻落下来的一道景致。四曰“穿墙而过”。这个墙显然不是实心墙，而是栅栏式的围墙，其种在栅栏内的月季花、三角梅总是探出头来、花枝招展，装点栅栏墙。“风扶花蕊百枝颤，香浸清波美女颠。”四种形式的花景，虽各有特点，但莫不以围墙为靠山，在依红偎绿、顾盼生情之间，不仅装点了自己，也装饰了主人家，更是美化了整个小区的环境。
我曾问一位“花瀑”创作人，“种植‘花瀑’难免出现‘墙外开花墙外红’的情况。也就是说，你们把最美的一面展示给了邻居和访客，你们是怎么想的呢？”他直言相告，“我就是种给小区邻居和访客看的，邻居们看了高兴，访客们看了夸赞，这远比自我欣赏的价值要高得多。更何况，我带头种了以后，现在不少人也跟了上来，而且我发现除了别墅、排屋群，现在不少高层住户也将盆花展示在了阳台、晒台上。这不，我也成了受益者！”他的话，瞬间融化了我的心，或者说，他就是开在一墙道德花丛中的那朵闪亮的高贵之花。
想起季羡林先生写过的一篇文章《自己的花是给别人看的》。文章记述了当年他在德国留学时看到的当地人的种花习俗：德国人种花，习惯把花种在临街的窗外，花向外开，自己在家中看不到，但走在大街上，却是人人都能看到别人家的花。你种花给别人看，别人种花给你看。举手之劳间，却就此凸显了“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一种境界。
莫要小觑了这一墙“花瀑”，其中缱绻着种植者们的一番苦心。暂且不说，他们是如何将节假日慷慨地给了这些“花瀑”，为了打理好它们，有的请来师傅修剪、施肥、治虫，有的网上交流探讨，有的自己摸索积累。有一次，我看到邻居家一墙的中华木绣球除了花团锦簇，竟然还夹杂着玉白、粉红和宝石蓝三色，煞是好看，不禁问道：“怎会有不同的颜色呀？”她告诉我：“之所以开出不同颜色的绣球花，关键是受制于土壤中pH值的改变。我是请教了一位懂园艺的化学老师，最终才种植成功的。”其在种植绣球花上的“工匠精神”，由此可见一斑。
人间莫叹芳菲尽，一树婆娑胜自然。或许是对这一墙墙“花瀑”怜爱有加，尤其是当花期一到、落花洒满一地时，邻居们总是叮嘱清扫小区道路的阿姨不要立马扫除，让其静静地待上几天——因为在大家眼里，也还有对其形而上的思考——这些婆娑的落叶似乎蒙上了一层童话般的色彩，是诗意、诗性、诗韵的载体。难怪走过这一地缤纷的落英时，他们总是驻足欣赏以至回眸顾恋，怎一个惜字了得！
这些年来，因为“花瀑”，终令小区生发了“景眼”效应，有了“花瀑”的引领，小区成片的风景被渐次打开，比如翩然抵湖（小区有湖）的天鹅，比如引山水入渠形成的“悬瀑”，比如“松枫轩”谈艺雅聚的群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