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章寺探幽
柴英龙
丙午马年,时值暮春。一年一度的兰亭书法雅事行将开启。我驱车来到兰亭景区,远远望去,一幢宋代仿木结构、造型轻盈的建筑,安卧在竹木葱郁、青山悠然的兰渚山下。景区的同志介绍说:这就是眼下的网红打卡地——天章寺。
天章寺,形制简约规整,姿态素雅自然。重建的天章之阁、照堂等陈列着天章寺遗址模型,从空间布局上展现天章寺与宋兰亭的关系。除主体建筑的寺阁之外,还恢复了宋池亭、曲水、曲水亭,新建起含晖桥、含晖亭、至道亭等,寺阁结构简洁,廊下花窗精细,人工之力与自然之景浑然天成。
站在天章寺正门外,园林应景,寺园旷达,绿草茵茵,杜鹃灼艳。这里不设香火,不置祭坛,前后布局错落有致,左环右抱清雅自然,活脱脱一幅水墨丹青,那灵动原生的视觉效果,巧妙合理的留白给历史回眸留足了空间,给游人提供了想象。
漫步在天章寺古遗址保护区内,你若伫立观望,心会静下来,神会安然恬适,那般浓烈的中式美学韵味、那份纯净的自然原生文化,直冲天灵盖,让你在大脑的海洋里碰撞,磨砺,辨识。是的,你会感受到天章寺的内涵、底蕴,它的文化内核的力量是那么的勃发。它是历史与文化叠加的建筑,是那样的灵动。
来到天章寺,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建筑,不是山水,是一种情感的冲击。这种情感来自历史根脉,来自绍兴人固有的坚强与真诚,是兰渚山下清旷雅量的个性。
重修的天章寺并不大,帽形的式样,宋式的风格,简约中透着鲜明的时代感,灵巧中跨越着千年文化的根系。倘若你去追寻历史方位,感受到的是兰亭的景致与墨香的深度契合。
这里缠绕着众多历史之谜的传奇,这里又与历史的皇朝有着神秘的联系,这里藏匿着众多历史典故。历史上古兰亭屡建屡毁,几度兴废。北宋至道二年(996),宋太宗派内侍裴愈来越州寻访古迹,亲见兰亭曲水与王羲之书堂旧址,记叙了宋代兰亭的详情。
宋太宗谕旨钦点,在古兰亭旁建造寺舍,赐名“天章寺”。当年寺产有千亩之田,院内有千僧之余,空前一时,寺中建有“天章阁”用于陈列皇帝的文书。至公元1026年,宋仁宗书“天章之寺”匾额,长期保存于此。宋高宗书的《兰亭序》刻石,安卧于此。
这里在元朝末年曾遭受焚毁之痛。这一焚毁,成了天章寺的痛点,一直隐忍而不得复原。直到明永乐初年,才得以重新修葺。
天章寺的生存与历史同振共鸣,其兴亦兴,其弱共弱,社会真到了风雨飘摇时,天章寺也处在九死一生中。这不,到民国二十九年,灾难又一次落到此处。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是受到了日军的放火焚毁。那次焚毁,让如此精美的建筑不再、如此恢宏的寺院不留。但侵略者毁掉这有形的古建筑,却无法毁灭生生不息的精神与文脉。
时代总在前进中修补着历史的沧桑。沧桑既是一种伤痛,更是一种力量。从2011年开始,考古部门先后三次对天章寺进行发掘。在荒草遍野的草地上,寻找的不是断砖残瓦,而是寻找一种文化,一种生生不息的根脉。这根脉,承载了2500多年绍兴的历史,延续了绍兴历代先贤的品格与勇毅。
历经三次发掘后,这里不仅发掘了宋代水池的遗迹、明代建筑地坪叠压在宋代之上的石板,甚至连道路、墙基、排水沟都清晰可见。从此揭开了天章寺那段兴废历史,让人触景生情。
从2011年开始考古、发掘,重新梳理出宋代兰亭与天章寺的渊源,揭开天章寺的面纱,再到2019年天章寺建成,曲水流觞更显源远流长的活力。
追溯历史,我们还可以看到,始建于北宋的天章寺,其初衷缘起于供奉宋朝皇帝御书、御札,而宋仁宗在其祖先赐予的名号上,又重赐“天章之寺”,这到底有何深意?新寺名尘封在历史的书册中。但有一点是真实的,那就是宋高宗御书《兰亭序》石刻藏于寺内。这里还留有陆游投宿于寺时所赋写的《秋夜闻兰亭天章寺钟》的佳句。
历史烟云,如浪之卷,如云之移。重要的不是过往,而是当下。曾经的荒颓寺院,又重现了往昔的繁盛与辉煌,这一抹靓丽,不为别的,只为给历史一个交代、一个承诺、一个逝去的回馈。
我站在天章寺前面的草地上,望着欢笑的杜鹃,天章寺后山竹林的春笋正在茂发之时。兰亭江的春水不汹涌,悠远而绵长。
这里的一切,让我静心。天章寺清幽的环境,沉淀下悟不透世俗的烦扰。从这里走过,似是获得了真心情,真智慧。我忽然想到一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天章寺是绍兴文脉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一页。
这里原本就是一处茂林叠翠的兰渚山麓,一处永恒的文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