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百尧
我是在皇甫中学读的初中,学制两年,可这两年中却换了三所“学校”。“学校”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这三处地方,实在不像学校。但它们也极具“特色”:没有校门,没有校牌,妥妥地敞开“胸怀”。如今想来,历历在目。
第一所学校在向阳大队。小学毕业那年,我们原以为能升入公社中学,谁知裘老师的一纸口头通知,像腊月寒风钻进棉袄,凉透了心。正月初六那天——那时还是春季开学,裘老师来村里告诉我们,公社中学刚办,地方小,容不下,让穗丰、东方、新星、向阳四个大队的学生,全到向阳大队新设的初中班就读。
向阳大队的初中班设在三条溇村北面的向阳小学里。八间平房,朝南,一字排开。我们的教室在西头,教我们的老师除了姓干的吃公粮,其余三位都是刚从田畈里上来的“半路出家”的农民。
学校的课程设置很简单,只有语文、数学、政治和音乐。没有英语、地理和历史,体育课以活动课代替,且格外多。说是活动课,其实就是让我们自由撒野。趁着这工夫,我跑遍了三条溇村的大小弄堂,有时还约上几个同学,去不远处的后海头——曹娥江边,捉毛驼蟹和跳跳鱼。
在那里只读了半年。当年9月1日,我们被并入公社中学,这便是我的第二所学校。学校设在张家沥公社驻地,原是地主的房产,五间两进,两层砖木结构。整座房子,只有东边楼下的两间侧厢作了我们的教室,其余全是公社干部的办公室。公社中学因为刚开办,只有两个初一班级。我们二班在南面,一班在北面,他们是小升初时就在这里读的。二班的教室门口有一只硕大的石池,盛满了水。上大字课时,我们便在池里洗毛笔。
教室阴暗潮湿,东墙上开了两个半米见方的窗户。太阳一猛,那两道光便像探照灯似的直射进来,晃得人眼睛生疼。好在只待了一个学期,不然,腿脚和眼睛怕真要落下毛病了。学校条件虽差,老师们的知识水平却高,后来有三位调到城里的高校任教。
过了年,我们又搬到张家沥南端一个叫“金童村”的地方,这是我读初中的第三所学校。那里有一块很大的晒场,我们的新教室在晒场南面,朝东,一字排开,与晒场构成角尺形。公社在晒场上开大会,高音喇叭的吼叫声凶猛地闯入窗户,常常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新教室由两间房子打通,寒碜得很,中间的人字架上吊一盏40瓦的电灯,灯光昏黄,并且只有在阴雨天看不到黑板上的粉笔字时才点亮。东西两面墙上各开两个窗户,没有玻璃,窗格上绷着塑料布,风一吹,“啪哧、啪哧”地响。黑板是用水泥抹的,乌亮,但反光厉害,有些字看不清,我们只好辛苦脑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不停地晃动。屋顶瓦片稀疏,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到哪个位置,我们就知道该上课、下课,还是该放学了。最恼人的是下雨天,雨水从瓦缝钻进来,落在书本上,雨点迅速洇开,页面起了皱褶,碰也碰不得。待干透,书页又紧紧粘在一起,一用力,便破了。
可能是受“读书无用论”的影响,抑或是家里缺少挣工分的劳动力,每次“搬迁”,班里的同学都在减少。向阳大队初中班开学时43人,到公社驻地读书时36人,初二搬入“金童村”新教室还有31人,毕业时,只剩28人。
如今,皇甫中学已与孙端中学合并。回想起在皇甫两年读书的岁月,尤其是这三换“学校”的经历,既让人感叹办学的不易,也忘不了那份学习的艰辛。当有人问起我初中在哪里读的,我便大声回答:皇甫军校——在皇甫庄,“皇甫”与“黄埔”恰是同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