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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父亲的中山装

日期: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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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6版:绍兴教育导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近期《纯情时代的爱情故事》大火,剧中姐夫那身笔挺的中山装,不由自主地让我回想起父亲年轻时着中山装的神情。

  记忆里,父亲有两件中山装,一件藏青色,一件卡其色。父亲个子不高,窄窄的额头上,顶着卷曲、蓬松且乱糟糟的头发,实在与“帅气”沾不上边。可一旦穿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他的气场便陡然提升,连微驼的背脊似乎都挺直了不少。挺括的领口,方方正正的4个口袋,因为父亲是生产队会计,习惯在左上袋别一支银色的钢笔。那时的我常想,中山装就是父亲的铠甲,一旦上身,便威风凛凛。

  但我唯独不喜欢父亲穿那件卡其色的。因为它的右下口袋打着一个醒目的补丁,在年少的我看来,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瑕疵——一件如此“威武”的衣裳,怎能因这张扬的补丁而破坏了神气?可不知为何,母亲总让父亲穿这件“破衣裳”,下地干活,出门修伞。也因为这件打补丁的衣服,父亲在我眼中变得不再“挺括”。在我小小的脑袋里,他便是那个整日穿着破衣、裤脚一个高一个低、黄胶鞋总是沾着泥巴、头发乱蓬蓬的小老头,仿佛从未年轻过。

  我读高中那年,父亲从那支翻山越岭去安徽修伞的大军中退出,回归老本行,在海涂九七丘包田种棉花。父亲不会骑自行车,每次从海涂回家都得蹬那辆小三轮车。而他偏偏舍近求远,费力地绕道经过我的学校。母亲说,回家一趟往返需要3个小时,为了能看一眼我的学校,父亲宁愿吃力地多蹬20分钟。高中3年,他雷打不动。现在想来,还让我感动不已。

  清楚记得,高二第一学期刚开学的一个周三下午,同村的吕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吕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实验室,窗外阳光灿烂,屋里却昏暗无比,因为没开灯,我站在门口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才发现父亲等在那里。窗外跳进来的阳光在飞舞的尘埃中起舞,父亲那卷曲蓬松的头发,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虽已褪色,却依然把中等身材的父亲撑得挺拔。我心里揣测,父亲这般郑重,定不只是路过,怕是去做客了或有别的事。果然,父亲见到我,没有多说,迅速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塞进我手里,说是去寺前姑婆家吃上梁酒了,这是特意给我打包的扣肉和河虾。袋子很新,鼓鼓囊囊的,我拎在手里分外沉重。

  迎着阳光,父亲转身推起三轮车离去。只见他猛地一躬身,整个身子离开了车座,奋力地蹬着脚踏板,很快骑出了校门。他蓬乱的头发迎风向后掠去,显得格外精神。中山装被风吹得鼓胀起来,把他的腰板衬托得格外挺拔。那一刻,我觉得他好像变年轻了。

  时光荏苒,转瞬间,如今我已年过半百,父亲也步入耄耋之年。因为那部年代剧,父亲穿中山装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不经意间,我向母亲问起那件中山装的往事。

  母亲咧着没牙的嘴,翻了翻眼,看了看父亲,笑着打趣:“老黄历了,谁还穿那衣服?问问你爸还要穿不?再问问你爸,当年结婚穿的中山装是跟谁借的?”

  这一句玩笑,让我惊愕不已。原来,父亲一生穿过3件中山装,其中一件竟是他洞房花烛夜的“战袍”,却还是借来的。

  父亲他们这一代人,在风华正茂的年纪,生命中最隆重的时刻,往往缺不了一件像样的中山装来撑起他们的体面,有时这体面可能还是借来的。

  中山装,承载过父亲的青春,也见证了那一代人的背影。如今,它早已退出了日常,或被珍藏箱底,或已湮没在岁月的尘埃里。而我们的孩子们,恐怕只能在影视作品里,窥见那个纯情时代的尚品了。但我想,时常跟孩子们讲讲外公的中山装,讲讲那件旧衣服上的补丁,或许就是我们对那段流逝岁月最温情的追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