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席记者 王晓宏
人物名片
冯旗峰，1983年出生，越城区皋埠街道人。少年时跟随父亲学习石桥构件加工、现场拼装等老手艺，并师从张月来等非遗大师。20余年实践中，全面掌握石桥营造技艺，累计建造或修复石桥40余座。受聘担任北京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会中国古桥研究与保护委员会委员，并获得该组织颁发的石桥营造技艺保护和传承奖；被评定为绍兴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石桥营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等。
春暖花开，东湖风景区内游人如织。其中有位特殊的游客，名叫冯旗峰。每逢春季，他都会赶来欣赏秀丽风景，并细致查看万柳桥的结构安全。这座镶嵌在古运河和景区纤道间的古桥，早些年曾轻微倾斜，冯旗峰采取传统营造技艺予以修复。如今，安稳的古桥吸引着游客打卡拍照，让他倍感踏实和欣慰。30余年来，冯旗峰建造或修复了40多座石桥。“一座石桥，一道景观，给城市带来流量，让传承这门老手艺变得更有意义。”他说。
肯钻研、能吃苦，练出一双巧手
“传统石桥建造之法跟当下倡导的装配式建筑原理一致，类似于‘搭积木’，把一块块加工好的石板，运到现场拼装。”说起石桥营造技艺，冯旗峰形象比喻。看似轻描淡写，却凝聚着智慧和汗水。
接触这项传统手艺，跟他的出身息息相关。因世代居住在东湖一带，靠山吃山，冯旗峰的祖辈们以采石、造桥为生。看着父辈在河道上架起一座座石桥，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造桥的种子。
15岁那年，还在念初中的他利用寒暑假，跟着父亲到采石场、造桥工地练手。初出茅庐，便快速学会了桥拱券画样、构件编号、用料计算等门道。“真是一块好料。”父亲的鼓励，鞭策着他在石桥营造行当远行。
2002年，从学校毕业后，冯旗峰走出去拜师学艺，深入学习现场安装等营造之法，也进一步拓宽了技艺来源和视野。经过多年努力，他从沉稳的桥基到精巧的榫卯，从坚固的桥墩到飞快的拱券，对整套石桥营造技艺了然于胸，尤其在古桥修复和石材构件加工等方面有了专长。
桥乡绍兴，古桥遍布。漫长的岁月里，有些出现不同程度病害。冯旗峰精通病例检测、倾斜纠偏、保护性拆建等技术，制定并实施科学的修复方案，使古桥恢复结构安全和重现历史风貌。石桥的精美，全由不同造型的部件组合而成，冯旗峰则精于石桥关键部件——拱券石的加工与制作。
“现在桥梁施工以机械化作业为主，本地从事传统石桥营造技艺的人凤毛麟角，冯旗峰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他肯钻研、能吃苦、技艺精湛，是行业后起之秀。”张月来对这位弟子更是赞许有加。在绍兴，张月来有着“桥王”美誉，他是石桥营造技艺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也是冯旗峰的师傅之一。“他这个年龄，取得这样的成绩很了不起。”张月来说。在得意弟子的众多石桥“作品”中，“桥王”首推得胜桥，这是他利用传统营造技艺的代表作。
修复得胜古桥，坚守原汁原味
得胜桥位于柯桥区柯岩街道，是一座明代古桥。早些年，因年久失修，出现桥板断裂、桥身倾斜等问题，存在结构性安全隐患。2018年，冯旗峰参与该桥修缮工作。“古桥身份特殊，必须原拆原建、原材原用，这样才能实现修旧如旧。”他说。因桥梁跨径大，有10孔；桥板长，有些重达数吨；且石板使用时间长，外表不同程度风化，用机械进行搬运易碎裂。
面对这些客观难题，冯旗峰首先对石材构件进行编号，避免重建时混淆，并多次潜入水底，摸清水中的基石。数百块石板，按照桥板、桥柱、桥基等结构顺序编号。进入拆除环节，为了保护石板完整无缺，他用棉被把石板裹好，再用浮船起重法把一块块石板从水里捞出来。“河面狭窄，围堰作业难度大，我们用多艘大船，船舱里灌满水，起重水中石板时，把船舱里的水排干，慢慢把石板捞出来。”
古桥为何倾斜？得先找到原因。经过仔细查看，冯旗峰有了答案，原来是水底的托盘石裂开，导致桥柱下沉。重建时，他四处寻觅，得到一块规格、年份差不多的石材，替换了断裂的托盘石。在他看来，石材只有保持原汁原味的“魂”，才能让古桥重现风韵。
重建期间，细节把控关系着古桥的安全。冯旗峰同样多次带水操作，在水下精准植入松木桩，这些千年不腐的木料能挤紧水底淤泥，让土质更密实。这是桥梁稳固的根基。紧接着，厚重的水盘石置于松木桩上，稳如泰山。水盘石上，再垒起不同规格的条石，条石间的缝隙用螺蛳壳粉末填实，可避免水浪拍打造成根基不稳。
松木桩、水盘石和条石共同构成桥梁基础，其越扎实桥梁越稳固。进入水面拼装环节，既要考虑稳固，又要顾及美观。露出水面的桥柱位于基础之上，桥柱和桥板间还有承台石，其采用榫卯或替梁木连接，确保桥板稳固和美观。
此后，他采用类似技艺，先后修复了东湖风景区万柳桥、孙端街道古礼江木桥等桥梁。“古桥原位拼装跟‘搭积木’差不多，看似简单，却是一场结构安全、建筑美学、石材保护的考验，修旧如旧并不容易。”冯旗峰说。
40多座仿古石桥出自他手
多座古桥的修复，让冯旗峰摸熟了石桥稳固之法，这给他新建仿古石桥带来了足够底气。20余年间，40多座仿古石桥在他手中诞生，分布在越城、萧山和台州等地的景区和公园内。
走进绍兴镜湖湿地公园，碧波荡漾，春意盎然。一座座石桥，把公园水系紧紧串联成线。揽月桥、追月桥、探梅桥等9座仿古石桥，有门式、梁式、多折边式等桥型，丰富多样，造型优美，犹如一颗颗璀璨明珠。而这些都是冯旗峰参与建造的巧手之作。其中青枫桥是绍兴地区首座仿古空腹式三折边形石桥，笨拙的桥墩被一块块灵巧的石板取代，远眺像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且桥下空间宽敞，可供游船通行，把力与美演绎得淋漓尽致。
令冯旗峰引以为豪的，还有萧山湘湖景区内的十余座仿古石桥的建设，其中尚书桥最具典型性。其由单孔半圆形石拱桥和两孔石梁桥组合而成，桥顶建凉亭，四角飞檐，石桥与凉亭的完美结合，凸显灵秀之美。建设时，这座石桥是样板工程，建成后还登上《湘湖风景桥梁》一书封面，成为湘湖石桥的代表。
这些坐落在各地景区和公园的仿古石桥，每天都吸引着游客过往或驻足凝望。“在石桥营造路上，修复古桥留住了乡愁，守护了历史文脉。而新建仿古石桥，营造出一道道景观，引来了更多流量。”冯旗峰感受到了这门老手艺的魅力。这些年来，他利用一技之长投身公益事业，参与非遗活动、走进社区开讲、举办科普展览等，现场展示石桥构件、传统工具及营造流程等技艺精髓。
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传统石桥营造技艺愈发珍贵。冯旗峰更清楚传承的重要性，他有意识地培养接班人，系统性地授徒传艺，使这项老手艺能薪火相传。“我从事建筑施工行业，主要跟钢筋水泥打交道。他看我手脚勤快，收我为徒，教我仿古石桥构件加工、拱券设计等技术，鼓励我成为现代与仿古技艺相结合的建筑工匠。”1995年出生的冯培振说。
冯旗峰负责建造的仿古石桥米市桥。 记者 章斌 摄
冯旗峰正在加工石材构件。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