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堂。见习记者 王骏 摄
■ 冯建荣
王阳明不灭的心学之光
王阳明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在“立德”“立功”“立言”方面均有成就的“兼三不朽”人物之一，历来为后人所膜拜。
《明史》中留下了这样的记载：“终明之世，从祀者止守仁等四人。”“终明之世，文臣用兵制胜，未有如守仁者。”这两个“终明之世”，正是王阳明的与众不同、非同一般之处。
而王阳明对后世影响最大的，则是他的心学思想。
王阳明心学思想，既不是空穴来风、从天而降，也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而是经历了从继承到创新、从探索到创立、从形成到发展、从成熟到传播这样一个艰难曲折的过程，是苦难后的辉煌。
心学思想是艰难求索的结晶
大体而言，王阳明的人生轨迹、心学思想经历了6个发展阶段，或者说，有6个重要的时空节点。其中，有3个时空节点，而且是最重要的时空节点，发生在王阳明的家乡绍兴。
一是立志圣道。少年时即认为“第一等事”是“读书学圣贤”“立志而圣，则圣矣”。
二是洞天明道。经过在阳明洞天的身心修炼，最终选择了圣人之道。
明弘治十五年（1502）九月，王阳明因病回到家乡绍兴，“筑室阳明洞中，行导引术”。
“引导术”中的“导”，指导气，导气令和；“引”，指引体，引体令柔。这是我国古代呼吸运动与肢体运动相结合的一种养生术。
王阳明在这前后三个年头修炼身心过程中，也曾到杭州西湖习禅养病。
在反复的比较中，王阳明终于“渐悟仙、释二氏之非”，认识到仙道“簸弄精神，非道”，释道“断灭种性”，有违“爱亲本性”。
阳明洞天的修炼，使得王阳明豁然开朗，恍然大悟，心境一下子变得开阔明亮、阳光明媚：原来仙、释二道都不是自己该走的道，儒家的圣人之道才是正道，才是光明大道。于是他“复思用世”，决意出仕，经世致用，行孔孟之教，走圣人之道。
从此，王阳明自称“古越阳明子”，号“阳明”。我们由此可以看到，阳明洞天的修炼，对王阳明是刻骨铭心的。“阳明”，成了他终生的内心追求，以至在临终之时，还发出了“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的感叹。
从此，“阳明”也成了时人与后人对王阳明先生的不变称谓与内心敬仰。
照此说来，家乡绍兴是王阳明的明道之地，是王阳明心学思想的发端之地。
三是龙场悟道。通过“大悟格物致知之旨”，顿悟“心即理”，得出了“圣人之道，悟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的结论。认为圣贤的目标，只需人们不断挖掘自己的内心——格心，即可实现。
四是江西践道。在千辛万苦中，发现了“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的真理，找到了通过致良知与知行合一来“破心中贼”的思想方法与实践方法。
五是绍兴布道。通过讲学等途径，宣传自己的思想。
王阳明讲学时间最长的地方，是在他的家乡绍兴；家乡绍兴讲学最长的时间，是在他生命的晚期，即50岁到56岁的7年间。他把讲学布道，视为自己一项紧迫的使命。家乡绍兴因此而成了王阳明心学思想的成熟之地与传播中心。
他的讲学主题集中。王阳明晚年讲学，功夫主要花在对阳明心学的钥匙——“致良知”，特别是“良知”的阐发上。在他看来，“良知”是天理，是人的本性；“良知”是准则，是知是知非；“良知”是睿智，是耳聪目明；“良知”是至善，是善的极致；“良知”是自信，是道德所在。
他的讲学之处众多。在其父亲王华状元府第基础上扩建的新建伯府，是讲学最多的地方。另外还有弟子王艮组织建造的阳明书院、自己曾经修炼过的阳明洞天以及稽山书院与山阴县学等。听众最多时，一次达百余人。而会聚在绍兴的弟子道友，多时更达两三千人，不少还是从数千里外赶来的。
他的讲学形式丰富。除了在伯府等固定的室内场所讲课，王阳明还“只把山游作课程”，带领门人弟子走向大自然，进行现场教育，体验万物一体，会稽山、鉴湖等家乡的诸多山山水水，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还有，除了传统的讲学方法，王阳明还创造了诗化教育的方法，即用浅显的诗歌方式，辅之以自己对人生与生命的思考，来通俗地揭示“良知”的真谛，如《咏良知四首示诸生》《示诸生三首》等，告诉人们“人人自有定盘针，万化根源总在心”“但致良知成德业，谩从故纸费精神”。
鲜明的主题、众多的弟子、透彻的传习，是王阳明心学思想成熟的标志所在，也是王阳明心学思想广为传播的原因所在。
六是天泉证道。辩证、订正、完善自己的思想。
故事发生在新建伯府内的天泉桥上，时间在王阳明56岁的那年九月初八，即他受命出征广西的前夜。
“是日夜分，客始散，先生将入内”时，两位得意门生王畿与钱德洪，围绕对他的善恶“四句宗旨”的不同理解问题，请教于他。
这“四句宗旨”是：“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王畿认为这是讲心体超越善恶，钱德洪认为这是讲心体需要修行。
听到两位弟子“候立庭下，先生复出，使移席天泉桥上”。在桥上，王阳明耐心地听取了两人的不同理解，然后“喜曰”，高兴地与两位说：你们的理解“正好相取，不可相病”“相取为益，吾学更无遗念矣”。也就是说，你们两位的理解没有谁对谁错，不可非此即彼，正好相辅相成，可以互相借鉴，取长补短，这样的话，我的学说就更加完善了。
王阳明还强调，以后一定要依照他的“四句宗旨”来宣传其思想，“以此自修，直跻圣位；以此接人，更无差失”。
这便是著名的“天泉证道”。此时的王阳明，已经对自己的思想，达到了大彻大悟的极致境界。
我们从“天泉证道”的故事当中，还可以看到，古时候的先生是如何诲人不倦的，古时候的学生是如何学而不厌的。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师生关系啊。
阳明心学的时代价值
巨大的文旅潜力。
绍兴是阳明故乡、心学圣地。这里是王阳明生活讲学时间最长、留下遗存最多、对后学影响最大的地方，是王阳明心学思想的发端之地、成熟之地和传播中心，是王阳明“亲择”的最后归葬之地。
这种独特的资源禀赋，是绍兴文旅的无价之宝，是绍兴文旅取之不尽的潜力所在。
踏着圣人足迹，体验圣人心境，感悟人生真谛，应当成为绍兴文旅的金名片。
巨大的榜样力量。
王阳明的一生，波澜壮阔，富有传奇色彩。
在个人气质方面，王阳明具有“豪雄”式人格；在精神上，则充满浪漫主义和神秘主义。
王阳明从小立志做圣人，在历尽千辛万苦之后，也终于成为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三不朽”人物。
仰思乔木而催人奋进。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王阳明无疑是一代又一代的越中儿女、中华儿女学习的榜样。
巨大的精神财富。
阳明心学与阳明文化，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
五百多年来，阳明先生之名传扬神州、远播海外，阳明先生之学长盛不衰、历久弥新，在中国乃至世界思想史上，都产生了重大而深刻的影响。
进入新时代，随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事业的推进，人们的文化自觉不断增强，文化自信日益彰显，阳明心学更受青睐，中华文化走出去已成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弘扬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
作为阳明先生的家乡，绍兴更是应当视阳明文化为独特的发展资源、城市的文化标识、市民的精神追求。
（节选自《绍兴与中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