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国庆
写在大学边上
身旁的“绍兴文理学院”,更名为“绍兴大学”,时间上等得久了一点,可终究是一件让我们这座城市提气的事。
在校园里行走,我常常停留于临近风则江廊桥的亲水平台,这儿可闻水声。廊桥的桥墩与江岸构成若干屏障,有风来,可聚水的轻唱。若有货轮,或者游船,或者快艇跑过,水波一层层地推开,拍岸声声。这大致与海边涛声有些许接近了,两耳可闻水与岸撞击的言语。
有些美,就呈现在碰撞和冲突之中。此情此景,让我思绪跳跃,想及大学校园里思想的撞击和青春的激荡。那种美,无与伦比!
眼前的风则江,写在中国大运河家族的名录里。江边一方石头,刻着“世界遗产”等几个标识。校园两个校区,隔江东西相望,构成大学的母体。
江水静流,又分出一个支流,尽情往西延展。校园里便有了特别多的桥。有几座,是以绍兴籍香港同胞名字命名的。他们,以及境内外许多同行者的名字,实际早已同“绍兴大学”写在一道。他们捐资献智,希望自己的努力也是通向大学理想的桥。
理想就像种子,一直热烈地生长。这份与助学相关的个人和单位榜单,可以在“校史馆”内外读到追逐理想的、明亮的一个个名字……
更名之喜的校园,可以有各样的表达,我看见校园的沉着、宁静。上新的路牌,是玫红的暖色调,“绍兴名人文化”还浓墨重彩地写在上面,新校徽已添了上去。有人士评点说,新校徽努力承载着传统文化,比较厚重,但现实还需要立于今,往前看……一种观念的碰撞。我想,人们为之做过的所有思考与努力,都将是历史的一部分。
我在元培东路上站定,前方是月明音乐楼。楼前的玉兰,于春日里发出树与风相逢的问候。
想起一件事来。
这幢音乐楼里,一位从安徽亳州来到绍兴打工的外卖小哥柴梓栋,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第一节专业钢琴课。时间,正是又一度新春将临的日子。据报道说,之前,热爱钢琴到痴迷的柴梓栋,在绍兴市人民医院看病,他见到医院里放置的钢琴,就走不动了。即兴弹琴的视频,即被传播开来。本地传媒和记者为之心热,于是钢琴小伙与大学老师牵上了手。
值得记下老师的名字,她们是这所学府所属蔡元培艺术与设计学院的张琦、王峥铮。这一课,老师讲指法、节奏,听过柴梓栋弹奏,赞赏“他的内心有音乐”。小伙感慨“绍兴这座城市的善意”,也感叹“时光短暂”……
这是不是大学之美、教育之美、城市之美的一种模样?
月明楼前的元培东路,处于学院早期的河东校区。身在这地方,当年绍兴师专夜大的灯火于眼前闪过——我在这方灯火里,获得学历的“新生”。我和我的同学们上了绍兴师专首届夜大,这也成了唯一的一届。这与学府一路写下的许多个“第一”和“唯一”为伴,构成往日时光。往日时光的特定叙事,让历史生动迷人。
那些年的灯火,是我一生的光。很有缘的是,后来,我与这方灯火始终亲近友好。某日晚饭后,我和家人在家的窗口,闻见校园的乐声、灯光,就知道风则江大讲堂草坪前的露天舞台上,“青春”又将捧出他(她)的不一样。想看,可以走过去。
校园灯火,最可亲。
学校渐渐长大,我们渐渐变化。几十年光阴已去,当年的夜大学生,开始走在变老的路上。而一所学府的光阴的故事,一届连着一届地,接续讲述“青春啊青春,美丽的时光”。
这是属于大学的魅力。
树人路南边的树人湖,两只黑天鹅向着春天,舒展长长的脖子。它们身边,多了几只别的颜色的天鹅。早先一些日子,一只黑天鹅伤病卧床,引来牵挂它们的人们。现在,这只伤病的天鹅,恢复了健康。我见过其中一只在水面上滑翔,从西往东,又从东边游回同伴身旁。它们浑身的黑,可以让人体味“天鹅湖”的另一种意趣。
树人湖,先生的湖,其意比水深。
这肯定是风则江西岸校区的一幕景象。
在现实的场景里,上海鲁迅公园也生活着一群黑天鹅。
后人给鲁迅有句话:“像黑天鹅一样稀少——有之,鲁迅就是其中一个。”
还有一个说法:“鲁迅是文坛的黑天鹅,他犀利,深刻,独一无二……”
黑天鹅,树人湖。
这里充满生趣,也充满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