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知秋
我自初中时就听闻《活着》这本书,渴望拜读已久,直至升入大学,闲暇之余终于将它完完整整地阅读下来,欣喜之余感触良多。
《活着》自始至终围绕着一个名叫福贵的老人曲折的一生展开描写。从年少轻狂到白发苍苍,享受过荣华富贵,也体会过一贫如洗。从上有高堂庇佑,下有儿女双全,亦有贤妻在旁,到后来遭逢变故,幡然醒悟,又遇亲人离散,重逢又永别。他被时代的洪流裹挟,亲人相继离去,历经悲欢离合、命运多舛,最后只有一头老牛与他相依为命。犹记得书中的结尾,余华这样写道:
我知道黄昏正在转瞬即逝,黑夜从天而降了。我看到广阔的土地袒露着结实的胸膛,那是召唤的姿态,就像女人召唤着她们的儿女,土地召唤着黑夜来临。
娓娓道出了苦难与永恒、忍耐与乐观、生命的神圣与沉重。
初读此书,当我的指尖翻过最后一页,合上书本,那一刹那我是有些恍惚的,甚至困惑抵触大于认同与满足。不懂余华想借福贵的一生表达什么,无穷无尽的苦难?人生难以捉住的希望?抑或是感受刚有起色的生活,再被巨浪狠狠拍在身上的那种疼痛感?我有点不喜欢这种看上去“实打实的苦难文学”。人生本就充满悲欢离合,但这不等同于将幸福与快乐全部抹去,只留下苦难,像紧紧跟在你身后的影子一样,甩不掉,摆脱不开。我在福贵的一生中好像没有找到半分幸福的痕迹,我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的都是福贵亲人的死亡、旧时代人们思想行为的封建愚昧以及当时混乱的社会状况。
与此同时,我也好恨福贵的“不争气”,恨他年少时的糊涂鲁莽,拖垮了一整个家;恨他悔悟得太晚,麻木被动地面对生活。鉴于以上心理上的一些别扭情绪,我暂时打消了再次精读《活着》的想法,它被我放在了心灵的角落里,等着我再次鼓足勇气将它拾起。
后来,我渐渐地意识到《活着》就是在讲述何为活着、活着的意义。而使我之前产生别扭情绪的最重要原因,在于我将我所有的关注点都集聚在福贵一家所遭受的接二连三的苦难与死亡上。它们使“活着”这短短两字变得好似重达千万斤。活着本是生命存在的一种状态,但倘若将活着变成一种追求,一种贯穿了全书、让福贵一家乃至邻里都在追求的一种精神上的力量,对人生阅历很浅的我而言,是担负不起甚至下意识想要去逃避的。这里再引用书中的原文来表达余华在《活着》里阐述的观点:
作为一个词语,“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喊叫,也不是来自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赋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倘若收起我狭隘的视角,细观此书,便会发现,在苦难的大山下,亦会有许多如蜜般的幸福。家珍的那句“只要一家人天天在一起,也就不在乎什么福分了”,道尽了中国人的传统家庭观。福贵背着凤霞去城里又背回来的那一段也让我印象尤为深刻,书中余华用细腻的笔触写道:“我伸手去摸她的脸,她也伸过手来摸我的脸。她的手在我脸上一摸,我再也不愿意送她回到那户人家去了,背起凤霞就往回走。凤霞的小胳膊勾住我的脖子,走了一段她突然紧紧抱了我,她知道我是带她回家了。”寥寥几句,福贵与凤霞父女之间感人的互动以及彼此之间的温情便跃然纸上。细想下来,这也是活着赋予我们人生的一种意义。
一本好书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它能不经意间与你的生活产生共鸣,让人反复咀嚼,琢磨体会。与我的生活接轨,是使我真正接受《活着》的富有决定性的一步。渐渐地,我从妈妈、奶奶两辈人的身上,发现了许多闪光点。在面对生活的波折时,母亲与奶奶通常表现得镇定自若、云淡风轻。我想,难道她们真的像表现出的那样释怀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她们只是在人生的风浪里,将生命与人格凝练得更加紧密,尝尽人生的苦之后,再次面对苦难,虽少不了难过,但至少可以将伤痛存放在心底,像熬浓汤一样,熬着熬着,苦痛就熬尽了。然后花更多的精力与时间,去珍惜活着的人与物。水有潮起潮落,月有阴晴圆缺,这是万物的运行规律,大自然的法则,与之相通的是,亲人的团圆与离去、朋友的相聚与别离、家庭经济条件的起起落落,都是人生难以避免的事情。我们每个人都是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青涩而又锋芒毕露的少年做起,然后经历岁月的浪涛一次又一次打磨,渐渐从锋利易折变得平和温润、富有韧性。生命教会我们的就是如何以平常放松的心态,去面对“活着”,然后慢慢地走完这一生。
“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余华用《活着》这一本薄薄的书,用福贵这一个普通的老人的故事,向无数生活在这片黄色土地上的人们道出了他感悟出的活着的意义。我将永远将《活着》这本书放置在我的书架上,并期待着下一次将它翻开时与自己心灵的对话。
作者系山东财经大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