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越剧诞生120周年,越剧艺术薪火相传。最近,嵊州籍越剧作曲家陈国良的《越风剡韵·陈国良越剧唱腔作品集》出版,开启了一场书香与越剧唱腔传承与创新的对话。
●记者 童 波
谈新书:
传承弘扬,留下足迹
记者:这本作品集主要有哪些特色?
陈国良:经过两年多的努力,《越风剡韵·陈国良越剧唱腔作品集》今天终于呈现在广大戏迷的面前。它收录了我从艺60年来参与创作的50部戏中的175个经典唱段,其中包括《新龙门客栈》《情探》《白兔记》《琵琶记》《步步惊心》《西园记》《牡丹亭》《秋瑾》《九斤姑娘》和越歌《我和我的祖国》《官人好比天上月》《江湖一梦》《此生只为越剧生》《情满西湖》《西湖拾景》《侠客吟》等。我为全国各地越剧团共创作了150部大戏。很多优秀唱段已广泛流传,如《新龙门客栈》中由陈丽君演唱的“大漠孤烟日黄昏”、李云霄演唱的“夜阑人寐月影疏”以及谢江慧、张亚洲演唱的“忆江南”等。本唱腔集非常适合当下越剧戏迷朋友收藏和学唱。
唱腔作品集收录的这些曲目,主要来自浙江小百花越剧院,它为我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创作平台,使我的音乐创作更上一层楼。同时,我要感谢曾经一起合作过的编剧、导演、乐队演奏员和优秀的演员们,为我作品的呈现付出的努力。此外,我还要感谢所有与我合作过的院团,有了他们的支持,我才能走到今天。
记者:您为什么会出版这本唱腔作品集?
陈国良:我生长在越剧之乡嵊州。这里群山连绵,景色秀丽,一条清澈的母亲河剡溪蜿蜒地穿城而过。这里的祖先在剡山剡水的陶冶下,品性聪慧、心地善良,为剡溪两岸的民间艺术染上绚丽的色彩。这里的山野田头、街弄里巷,萦绕着清新悦耳的“的笃小歌”,耳濡目染、成风化人,久而久之越剧便成了我心中的最美乡音。
60年前的秋天,我跨进了“越剧之家”的大门,成为现在的嵊州越剧艺术学校的首届学生。初练竹笛,后习琵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的启蒙老师是嵊州越剧团的知名琴师孙云祥,他能拉善吹,还能编写一些越剧音乐。一次,他将平平无奇的越剧“尺调过门”,通过“移宫变奏”手法改编成“六字调”过门,效果清新跳跃,别具一格,使我对越剧音乐的创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师恩如歌,一生感怀,除了启蒙老师,还有两位恩师对我影响深远。一位是我国著名作曲家、上海音乐学院教授何占豪,我铭记一生的一句话就是他教我的——在写主题音乐时一定要捕捉到这个人物给你的闪光点,可谓“情之所至、音之所生”。另一位是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傅全香,在探讨傅派唱腔艺术时,她经常告诉我“声为情役、腔为情设”“博采众长、自成一家”的主张,使我领悟了越剧唱腔创作的真谛,受益匪浅。
越剧需要传承发扬,今年是越剧诞生120周年,出版这本唱腔作品集有着重要的意义。我是一个普通的越剧音乐工作者,本书汇集了我创作的越剧唱腔作品,也算是我在越剧发展长河中留下的一个足迹,给越剧后人提供一份研究资料。其次,很多专业剧团的人员向我要唱段的谱子,还有不少戏迷朋友自己记的谱子,错误比较多,而且记得不是很标准,希望这本唱腔作品集对他们能有所帮助。
谈创作:
守正创新,与时俱进
记者:从艺60年来初心不改,请您谈一谈您的创作经历和体会。
陈国良:比如,新国风环境式越剧《新龙门客栈》,我作为作曲者之一,在唱腔设计方面,主要职责是把握全剧越剧风格,遵循“守正创新,与时俱进”的创作原则,与现代美学相结合,让传统的越剧绽放出时代光彩,吸引广大年轻观众。创作中,综合考虑后遵循几条原则和步骤:首先我们考虑要以越剧流派为基础给演员选定唱腔,比如用灵动俏丽的吕派唱腔来体现金镶玉洒脱自由、敢爱敢恨的性格;用刚柔相济的尹派唱腔来表演贾廷的阴险狡诈;用柔美委婉的傅派唱腔表现邱莫言的多情婉转;又用高亢激越的徐派唱腔去演绎周淮安的刚直忠义,等等,就是要让每个演员的唱腔具有足够的传统底蕴。
其次是根据人物此时此地、此景此情的不同表演需要,个体化、精细化设计唱腔。比如贾廷来自京城,所以在他的“算命”唱腔中吸收了京韵大鼓的元素。又如贾廷“观奕局”唱腔则吸收了京剧的气度和神韵,来呈现贾廷的思虑缜密和机谋深藏。由于这个戏选用年轻编剧、年轻导演、年轻演员,所以必须要有新的追求和新的突破,充分利用现代作曲技法,创作出既有传统又有新意的作品。“忆江南”是将传统音乐作为素材,用现代歌曲的创作手法,将旋律、节奏、结构等因素重新调整组合,将它化作具有江南韵味与两地相思的情景。“夜阑人寐月影疏”被称为是《新龙门客栈》的标志性唱腔,是在越剧“六字调”基础上吸收“绍兴平湖调”的元素发展而成,清丽动人、热情奔放,塑造了金镶玉活泼妩媚、俏丽动人的形象。这些都使用了作曲式的创作方法,使得曲调的个性更强,已具有“专曲专用”之品格。
再比如草根越剧《九斤姑娘》,也是我创作比较成功的作品之一,目前已成为浙江越剧团的保留剧目。《九斤姑娘》原是越剧前身“落地唱书”的中篇剧目,后成为“小歌班”时期的传统演出剧目。1917年,越剧男班“梅朵阿顺班”演出于上海镜花戏园。20世纪50年代,上海越剧院、浙江越剧二团分别改编上演该剧。在越剧120年历史中,各种版本的《九斤姑娘》在越剧舞台上常演不衰。而浙江越剧团重新创作排演草根越剧《九斤姑娘》,是一件探索性强、意义深远的事。
在草根越剧《九斤姑娘》的音乐创作中,我的创作思路是:寻根溯源,挖掘传统,激活老腔,提升品位,把根留住。通过寻根溯源,我认为草根越剧《九斤姑娘》是传承越剧传统演唱艺术的最佳载体,它具备传承越剧草根音乐的最佳功能。因为《九斤姑娘》是一出非常有越剧早期风格的剧目,它有充分的理由来容纳越剧的草根性。由此,我便将稳健朴实的“呤哦北调”用在活泼聪明的九斤姑娘的唱腔中;又将高亢豪爽的“呤哦南调”安排在正直老实的张箍桶的唱腔中;把简约古板的“四工合调”溶化在刁钻势力的石二佬唱腔中;再把哀怨平缓的“哀哀调”溶化在世俗无奈的老族长的唱腔中。这样,既可突显每个人物的音乐形象,又能激活越剧的传统老腔。再通过作曲技法上的创作技巧,如运用板式拓展、调式转换、节奏对比、速度变化等重要手段,将传统老腔提升到一个新的台阶,以提高它的艺术品质,让传统老腔闪耀出能被现代人所接受的艺术光芒,努力建立一套完整的“草根越剧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