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荠美忽忘归
宣迪淼
采荠,烧荠,食荠,春日采食荠菜,乡人乐在其中。
勘荠、采荠、选荠、做荠菜、食荠菜是一个完整的快乐链。陆放翁诗曰“日日思归饱蕨薇,春来荠美忽忘归”,可算得古代文人采荠情结的典型书写。
春日刚来,最先胀起身子的是荠菜和马兰头,鲜嫩水灵,惹得越乡农家大嫂四处挖撷,不到半晌工夫,就挖得一篮。对巧妇、饮客而言,荠菜、马兰头是上好的迎春菜。
食客苏轼曾感叹说:“时绕麦田求野荠,强为僧食煮山羹。”其实,我们越乡的孩子都晓得,荠菜不一定仅产于麦地,只要土质疏松湿润,田间地头、路边、荒坡、沟渠畔、山坡及菜地周围,乡里的任何地里皆可长,甚至,不经意间,你会发现,校园的泥地操场上也会钻出一片荠菜嫩头来。
春风用激情翻动着大地生长的词典,触发了草木内心的贪念。
荠菜采割容易,但难于辨识,只因长得像荠菜的“亲戚”太多,需要有辨别“李鬼”的能力。当然,农业时代,我们越乡农家孩子皆有一双“火眼金睛”,只需瞅一下叶子就晓得碎米荠、独行菜、泥胡菜、麦蒿与荠菜的区别,也能辨识毒芹、泽漆、石龙芮等含有毒性的“李鬼”,它们是绝对不可以与荠菜混杂在一起随便食用的。每一种野菜,都有它们各自的气质。
“荠菜马兰头,姐姐嫁到后门头……”我孩提时,常与堂姐拎着竹篮,拐进刚苏醒的大地上,寻觅一棵棵水灵灵的荠菜。那时,春阳热烈,花事纷繁,我们挖呀挖,完了,还在长满紫云英的田野上疯玩,一颗心“噗噗”地乱跳着,常常不想回家。直到村落的炊烟与天上的晚云缠绕在一起,怕家人惦记,才提着一篮子荠菜往回赶。现在想来,与荠菜在一起的日子真是盛大、热烈。
“春日春盘细生菜”。在越乡绍兴,荠菜的食用史源远流长。在古代,它既是寻常越乡人家重要的时令菜肴,也是文人们试“春盘”的重要佐料(古时“春盘”中的主要菜品就是荠菜)。陆游另有诗曰“手烹墙阴荠,美若乳下豚”“残雪初消荠满园,糁羹珍美胜羔豚”等等,都是古人食用荠菜的真实写照。民国时,绍兴人家的春天菜式单子上,其中大多数都有荠菜的身影,如豆腐干炒荠菜、荠菜烙菜饼、荠菜炸春卷……知堂先生在《故乡的野菜》中描述说“荠菜是浙东人春天常吃的野菜,乡间不必说……”此章句说得挺符合乡情,春日,荠菜从田野走进了越乡的人间烟火。值得一提的是,一到春来,绍兴诸暨乡里,有很多妇女儿童就踏着春光,上田野采荠菜、戴荠花,祈求新年吉祥,全家安康。
“阳春三月三,荠菜当灵草。”荠菜是越乡人家春天里的一道时鲜菜,菜式繁多,它可炒、可炖、可煮,可用来包饺子,还可以与冬笋一起做成荠菜豆腐羹,我们乡里有个美好的名字唤作“西施豆腐”,可与同样以荠菜为佐料的“东坡羹”媲美。西施豆腐有多种做法,若以荠菜为佐料,需把荠菜洗净切碎,再用力挤压出水分,然后与猪肉丝、冬笋丝、香菇、豆腐等混合拌炒,再与山粉调和制成豆腐羹。一家人围坐而吃,唯有一份本真、一份怡然,一勺又一勺地吃,根本停不下来,满屋皆是春天的味道。
春日又至越乡,新春里你去撬过荠菜吗?不如抽空入乡里采一篮子荠菜,把春天汇聚在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