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6-1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白马湖的黄酒记忆

日期:03-30
字号:
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白马湖的黄酒记忆

  罗 兰

  上虞黄酒文化源远流长。据古籍记载,西晋上虞人嵇含在《南方草木状》中记载了“女酒”,可见当地酿酒传统之深厚。白马湖畔的春晖中学,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汇聚了一批文人学者,他们常以黄酒为媒,延续着这一方水土的雅集传统。

  春晖同仁小聚时,黄酒是常见的饮品。1929年,朱自清在散文《白马湖》中回忆夏丏尊家:“我们便不时地上他家里喝老酒。丏翁夫人的烹调也极好,每回总是满满的盘碗拿出来,空空的收回去。……若是黑夜,便在暗里摸索醉着回去。”文中虽未明言酒的种类,但“老酒”二字已点明所指——在上虞,“老酒”便是黄酒、老白酒的通称,所饮的正是绍兴黄酒。据夏丏尊孙子夏弘宁回忆,祖父有时喝开甏老酒。夏丏尊居于白马湖旁的“平屋”,常以湖鲜家酿待客,更添雅趣。

  俞平伯《忆白马湖宁波旧游——朱佩弦兄遗念》中,也留下了关于夏丏尊家晚饮的珍贵记忆:其时夏丏尊先生方主持着春晖学校,和佩弦同事,他来访我约我们到他家晚饭,冒微雨而去,衣履为湿。与丏公虽是初见,却非常坦白,晚饮的印象颇深……饭后偕佩弦笼烛而归,长风引波,微辉继之。踯躅郊野间,纸伞上沙沙作繁响,趣味殊佳,惟苦冷与湿耳。文中虽未明写酒,但“晚饮”二字,已足见当时情境。

  1999年11月,丰子恺先生的两位女儿陈宝、一吟编辑出版《爸爸的画》,其中《夜半》配文写道:“1922年至1924年,父亲任教于浙江上虞白马湖的春晖中学,又曾在宁波第四中学和育德小学兼课,经常往返跋涉于上虞、宁波两地,十分辛苦。他白天上课,课余常与夏丏尊、刘薰宇等同事聚会、饮酒、聊天,有时朱光潜先生也来参加。《夜半》这幅画,大约是当时情况的写照。”

  春晖校长经亨颐亦常邀友聚谈。据经亨颐日记及后人记述,他曾在家中招待友朋,也给李叔同庆祝生日,虽无直接记载饮酒,但席间必有绍兴家常菜馔,黄酒作为当地待客之常品,很可能亦在席间出现。弘一法师自然不喝。这种朴素而温暖的宴请,正体现了“知交温情”与“文心雅集”交融的春晖氛围。

  这一酒文化传统后来随文人迁徙至上海,得以延续。20世纪30年代开明书店创立后,章锡琛与夏丏尊、叶圣陶、郑振铎、丰子恺、茅盾等一众文友延续白马湖时期的“酒聚”传统,每逢星期六晚上,发起“开明酒会”,规定会员须有一次能饮五斤黄酒方可加入,轮流做东。参加次数较多的是叶圣陶、郑振铎、王伯祥、周予同、丁孝先、夏丏尊、丰子恺、范洗人、章锡珊、章锡琛等。钱君匋《三斤半绍兴酒》一文中生动记述了与丰子恺对饮的情景这一则逸事,足见春晖同人之间亦师亦友、亦庄亦谐的深厚情谊。

  丰子恺先生论及人生境界时,曾以酒为喻:“做人好比喝酒:酒量小的,喝一杯花雕酒已经醉了;酒量大的,喝花雕嫌淡,必须喝高粱酒才能过瘾……”以酒喻道,深入浅出,正是白马湖文人的通透与智慧。

  如今上虞的“虞味十碗头”菜系,如醉香白玉蟹、白马湖白条、白斩鹅肉、清蒸鲚鱼等佳肴,仍延续当年夏家宴客的风格——以湖鲜佐黄酒,滋味醇厚,亦承载着历史记忆。

  春晖师友的酒文化,并非纵饮,而是以酒为契、凝聚情谊,在浅斟慢酌间见文章风骨、教育理想。这一盏黄酒里,荡漾的是白马湖的月光,也是近代文人相交的清澈与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