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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孔子后人在“东光”

日期: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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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越地风流       上一篇    下一篇

  ■ 记者 张梦霞 王宏超 文 受访者供图

  “东方既白,其道大光;绍孔兴儒,有村东光”,横亘在东光村村委入口处的醒目标语,道出了城南街道这个村庄的独特历史渊源。作为绍兴全市最大的孔姓聚居地,这里的村民绝大多数都姓孔。

  东光村承载着孔子后裔的千年文脉,千年古村虽已拆迁,但承载的孔氏血脉与家风文化仍薪火相传。今年,村书记孔燊斌上任以来,立足深厚的孔姓文化资源,正围绕“文化兴村”的发展思路,守护千年文化遗产,探索出独特的乡村文化振兴之路。

  东光村,位于会稽路和大禹路交叉口,毗邻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稽山校区,这里最大的特色是孔姓文化。据统计,全村现有1280人,其中孔姓人口达千余人,占比超九成。村里辈分传承清晰,从“昭”“宪”“庆”“繁”“祥”到“令”“德”,孔氏家族辈分排列自明朝初年逐步系统化,民国时期,由北洋政府颁定的“50字统一辈分字派”在此完整延续。每一代的孔氏取名也以此为依据,体现于名字中间的字。

  孔姓聚居的格局,让村庄天然形成独特的文化凝聚力,这种由血缘与文化共同构成的乡村共同体,使东光村在众多江南村庄中显得格外独特。据《孔子后裔在浙江》作者郭学焕的寻访记录及村中老人的口述,东光村孔姓源于孔子后裔南迁,元明时期定居绍兴,形成聚落。其历史与南宋移民潮、绍兴地域文化紧密关联,是孔氏南宗文化在浙东的重要分支。

  北宋末年“靖康之变”,大量中原士族南迁。南宋初年(1127年后),孔子后裔中的一支在孔子第四十八代孙孔端友的带领下随宋室南渡,在浙江衢州建立宗庙,形成著名的“孔氏南宗”。此后,孔氏族人逐渐向江南各地迁徙繁衍,绍兴作为南宋临时都城(行在),也成为孔氏族人定居的重要区域之一,东光村由此形成孔姓聚居村。清代《越中杂识》《绍兴府志》提及城南孔姓聚居,称其“诗书传家,代有闻人”,也印证了这段历史。

  关于东光村孔姓的具体来源——究竟是迁自衢州“孔氏南宗”,还是源自其余旁支,目前各有说法。主流说法是“元明时期定居说”。

  《绍兴县志》及东光村《孔氏支谱》记载,元末明初时,孔氏一支从山东曲阜或衢州迁至绍兴城南,择绍兴城南鉴湖之畔的沃土定居,以耕读传家,东光村逐渐形成村落。其家族或为孔子第四十七代孙、北宋官员孔传之后,迁徙与元明之际政局变动、明代移民政策以及躲避战乱等原因有关。

  会稽孔氏是历史上有名的望族,任宰相级别的官员多达40余人。绍兴市文史研究馆编的《二十五史中立传的绍兴人》共编入367位绍兴人,其中33位为“会稽孔氏”,集中在晋、南北朝和隋唐五代时期。15年前,郭学焕锲而不舍地探寻着会稽孔氏的下落,他联系到东光村的孔阿成,直奔东光村,有了很多新发现。

  东光村孔氏后人是否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会稽孔氏?目前学界还存在争议,孔燊斌表示这是个重要的文化资源和学术课题,接下来村里会推动配合相关研究。

  金砂桥:唯一留存的古迹

  据村内一80岁老人回忆,东光村孔氏曾修纂族谱,记载世系脉络。村内还建有多处孔氏宗祠。然而受历史影响,文件与建筑如今大部分都已找不到痕迹。2017年,东光村启动拆迁工作,幸存的遗迹亦随拆迁消失在人们视线中。唯一留存的只有一座金砂桥。

  这座东西向单孔石梁桥,全长约11米,高2.20米,桥面由两拼石板作梁,长4.16米、宽1.45米、厚0.20米,桥梁外侧面楷书阴刻的“金砂桥”三字及“民国乙酉年八月旦立”的小字,清晰标注着它的建造年代。

  金砂桥的设计处处体现着“因地制宜”的智慧。金砂桥的桥头原本是孔家祠堂旁,因桥东落坡直接与孔家祠堂西山墙接壤,无法直接连接地面道路,古人便将桥东落坡台阶向南推出,形成“1级台阶+平台+1级台阶+平台+9级台阶”的独特结构,也使得东桥台宽于西桥台。东西桥台用条石错缝叠砌,上置冒石搁梁,冒石南北两头伸出处凿有的方凹眼,据考证原是嵌置石柱、穿置竹竿的扶栏,虽如今石柱扶栏已毁,但仍能想见当年桥梁的完整风貌。

  金砂桥的修建藏着一段东光村的过往故事。东光村旧称“砂埂头”,旧时是绍兴城内倾倒火灾后瓦屑的地方,荒凉贫困。当年孔姓族人筹资建桥,建成两桥台后却因资金短缺陷入困境,后得知禹陵有两块废弃石板,村民们设法将石板运来作为梁石才最终完成建桥。

  “金砂桥”的命名,寄托着孔氏族人对“砂埂头”兴旺发达的美好期盼。新中国成立后,“砂埂头”更名为“东光村”,取“东方光明”之意,象征着村庄与孔氏家族的新生。

  从村委收集的旧照片中可以看到,金砂桥曾融入村民日常生活,承载着鲜活的村落记忆。桥旁的祠堂曾供奉孔子像,延续祭孔传统。祠堂紧挨老年活动中心,是村民聚集之所。桥的另一侧,常有村民在河边洗衣、晾晒,场景十分热闹。东光村拆迁后,桥周围的建筑全部消失,如今四周杂草丛生。但这座桥的历史价值与文化意义从未被人遗忘。

  绍兴市古桥学会理事陈树尧在考察中指出,金砂桥结构简洁、形式独特,兼具水乡小村石桥的特色,是研究民国时期绍兴乡村桥梁建造工艺与孔氏家族历史的重要实物,具有一定的历史保护价值。村民们也始终期盼着,在未来的开发中,这座承载着家族记忆与村落情感的古桥能得到妥善保存。

  孔氏后人的风范传承

  孔子开创儒家思想,深刻影响了中国社会的文化结构。传统社会中,孔氏文化与江南“耕读传家”的思想相融相通,这种生活方式以及蕴含的精致气质传承至今。“耕,是脚踏土地、勤劳生活。读,是读书明理、修身立德。”村里老人常说。

  老人们还说:“孔家人,要讲礼,要讲规矩。”看似朴素的一句话,其实正是儒家文化在乡村社会最真实的表达。邻里之间互帮互助,长幼之间尊敬有序,家族之间守望相助。代代相传的家风,成为东光村最珍贵的财富。

  “我们的定位很明确,以家风文化为纽带,打造新的文化服务与传播平台。”孔燊斌介绍,当前学校、社区、机关单位对家风建设、传统文化教育、廉洁文化宣传越来越重视,这为东光村的文化发展提供了广阔空间。

  在村委会议室的墙面上,列着《孔氏祖训箴规》十条、过庭之训、诗礼传家对联等精彩内容。孔燊斌介绍,这是当前整理出来的家风家训内容。

  2026年起,村里计划以“小范围、可控化”为原则,开展试点工作:一方面系统整理家风文化资源,将口述历史、祖训家规、儒学经典内容转化为可用于宣讲的课件、手册;另一方面,联合周边学校设计“国学研学活动”,让青少年通过诵读《论语》、了解孔氏家风、参观金砂桥等形式,近距离感受传统文化。以家风文化,推动国学教育和儒学思想传承。

  与此同时,东光村还创作了村歌《知之为知之》,将孔姓文化、乡村记忆与时代发展融入旋律之中,用音乐讲述东光故事、传递乡村情怀。歌词“性本善,人之初。百家姓是一家子。行大道,学大儒,三人同行,必定有我师”融入了孔子的至理名言。如今,村歌已成为村民们耳熟能详的文化符号。

  “轻资产”乡村振兴之路

  “东光村所拥有的孔姓文化、家风传统、宗族历史是极具价值的文化资源,应当保护与传播并举。”孔燊斌认为。

  今年开始,村里正式启动孔姓历史溯源与文化保护工作,从挖掘整理到活化传播,搭建起全方位的传承体系。村里联合本地文史专家、退休教师及孔氏族人代表成立了专项研究小组,对孔氏家族的迁徙史、定居史、祠堂遗迹等进行全面普查,进一步厘清历史脉络。推进“口述历史采集”工作,志愿者走访村民,用视频、音频记录下他们记忆中的家族故事、祭孔习俗、耕读生活。

  同时,还收集整理“东光光影”珍贵影像资料。在村委的一面照片墙上,布满了村落的老照片,展现了村庄不同时期的生活场景。这些老照片都是村民家中珍藏。透过珍贵的影像资料,东光村的历史脉络逐渐清晰,也让更多村民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乡愁记忆。村会议室也进行了提升改造,未来将打造成开展孔姓文化交流、村史展示以及文化活动的重要空间。

  “后续将推进《东光村村史》《东光村村志》《东光村孔氏家族简史》的整理编写,通过以上方式挖掘、收集的珍贵资料,将为后续孔姓文化的编纂和传播留存鲜活素材。”孔燊斌说。

  谈起开展这项工作的初心,孔燊斌表示,随着村子整体拆迁,村级集体不再具备可用于开发的土地、厂房等传统资产,依托土地发展集体经济的传统路径已不现实。在此背景下,村两委将目光聚焦于独特的孔姓文化资源,探索出一条“不依赖土地、不搞重资产、以文化内容和组织服务为核心”的“轻资产”发展路径,为文化传承注入新的可能。不仅如此,村落拆迁后一直面临文化传承的挑战,因缺乏宣传,村子的历史与文化没有受到足够关注,文化传承存在堵点。未来,东光村将持续围绕孔姓文化、儒家家风、家族故事等内容,探索打造具有辨识度的文化品牌,让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