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央视春晚上的歌咏创意秀《贺花神》,以十二花神传说为灵感,通过“一月一人一景,一花一态一观”的视觉叙事,打造了一场虚实交织的国风盛宴,成为全网爆火、最出圈的节目。其中,二月杏花花神即为南宋爱国诗人陆游。然而,陆游诗中的杏花不只有广为流传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其实还有更加丰富多彩、别有情致风韵的杏花意象,值得我们梳理与品味。
杏花为蔷薇科李属植物,是介于梅花与桃花之间报春花的一种,一般在农历二月开放,所以二月又称“杏月”。杏花从花开到花落一花三色,含苞时纯红如染,开放时薄粉轻红,凋落前纯白若雪,人称“娇容三变”。其中红杏更有吸引力,历来歌咏不绝,尤以出墙红杏的审美特色引人注目。红杏出墙具有别样的风姿情韵与观赏价值,形象生动,深入人心,陆游诗中多有描写,并且是构成红杏出墙固定意象的重要一环。如《小园花盛开》:“厌住愁城徙醉乡,春风也肯到山房。鸭头绿涨池平岸,猩血红深杏出墙。”将杏花深红之色比作猩血,极具视觉刺激,当是诗人醉态思维的呈现。《园中小饮》:“开岁忽两月,感此春事残。杏靥笑墙头,莺声入云端。”诗人翻新出奇,反用笑靥如花,形容杏花如佳人笑靥斜立墙头,更为生动传神,令人过目不忘。
南宋诗人叶绍翁《游园不值》:“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这一脍炙人口的杏诗名篇,并非作者凭空独创,而是经历了一个传承发展的过程。钱锺书评这首诗说,“这是古今传诵的诗,其实脱胎于陆游‘平桥小陌雨初收,淡日穿云翠霭浮。杨柳不遮春色断,一枝红杏出墙头。’不过第三句写得比陆游新颖。”其实,这一原型意象可追溯到唐代越州诗人吴融《途中见杏花》:“一枝红艳出墙头,墙外行人正独愁。”虽然叶绍翁“红杏出墙”意象脱胎于陆诗又超越陆诗,成为宋代七绝的名篇,但陆游的诗也不应该被忽视。
杏花春雨,是江南仲春季节气候的典型代表,这一温润清丽的物色组合也展现了江南水乡水木清华的特征,所以后来形成“杏花春雨江南”的经典意境。杏花盛开的二三月,正当二十四节气中的清明前后,古人有“清明时节杏花天”之说。杏花和春雨有着不解之缘,因为杏花随春雨开落,雨水对杏花具有催发作用,杏花经春雨沐润之后花盛色鲜,雨中杏花也分外清新迷人。陆游诗中不乏杏花春雨的经典组合。如《春晚》:“雨洗杏花红欲尽,日烘杨柳绿初深。”而广为传诵的是《临安春雨初霁》:“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这首诗写于淳熙十三年(1186),陆游六十二岁。这一年春天,陆游被起用为严州知州,赴任之前到临安觐见皇帝,住在西湖砖街巷寓所,即今杭州拱墅区孩儿巷一带。诗人深感收复中原无望,在百无聊赖中写下此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一联,细致贴切,清新隽永,为全篇诗眼。传说这两句诗后来传入宫中,深为宋孝宗称赏。诗人只身住在客栈小楼上,彻夜听着春雨的淅沥。次日清晨,深幽的小巷中传来叫卖杏花的声音。陆游抓住了杏花春雨这一江南节令风物特色,明确了一夜春雨与明朝杏花之间的因果关系,增加了“春在卖花声里”的意味,描绘了一幅明艳生动的早春都市风情画,强化了杏花春雨江南的人文意蕴与审美特质。
以上诗歌多为杏花意象的散句呈现,尚未充分表现陆游对杏花的喜爱之情。我们再举两首陆游相对完整的咏杏花诗,以加深印象。
《江路见杏花》:“我行浣花村,红杏红于染。数树照南陂,一林藏北崦。虽惭岭梅高,繁丽岂易贬。雨丝飞复止,云叶低未敛。似嫌风日紧,护此燕脂点。身闲得纵观,无语吾所歉。”红杏如染,繁丽可人,但诗人深怕如此美好的事物遭受风吹雨打,过早零落凋残,想予以保护,对杏花的爱怜之意,历历可见。
《杏花》:“芳敷正当晨露重,盛丽欲擅年华新。数株攲斜傍山驿,一簇深浅临烟津。徘徊跋马不忍去,只恐飘堕随车尘。念当载酒醉花下,破晓啼莺先唤人。”陆游深爱横枝攲斜、盛丽绽放的杏花,但花开易谢,好景不长,诗人想至此,意欲秉烛游,醉花阴,不愿辜负杏花的美好。
窗外春雨绵绵,陌上杏花待放。陆游诗中的杏花春雨江南,是否打动了你的心?
杏花。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