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阿根
不管春夏秋冬，我五点起床雷打不动，这习惯还是在部队养成的。烧烧开水煮煮粥，搞搞卫生，洗洗衣服，刷牙洗脸，天也亮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便出门去买菜。
我们住的小区位于城郊，有个地摊市场，此刻人群拥簇。我看到人群中有人戴着绍兴乌毡帽。并非少见多怪，只觉得有点儿新奇，也许是一种复古现象。有多少人知道乌毡帽的历史？它是用羊毛经72道工序制成的。从西晋开始试制，明代在绍兴等地流行。它形状如畚斗，后高前低，周边似一圈围挡，具有遮阳挡雨，耐磨、速干等特点，使用寿命可达十年左右。
旧时的萧山一带，戴乌毡帽十分流行，深受广大农民和铁竹木师傅的喜爱，一年中除了夏季高温，春秋冬三季几乎帽不离头。从我懂事起，我父亲就把它当作宝贝似的，不管是下船摇橹划桨进城，还是上岸挑担干活，好像除了下雨天戴箬帽外，这乌毡帽是他头上唯一的帽子。也不知他是否破了又买新的，我当兵期间回家探亲，他还是头戴乌毡帽正宗的农民伯伯。
为什么绍兴乌毡帽在萧山这么流行？因为萧山历史上一直由绍兴管辖，绍兴有的萧山肯定有。比如文化，萧山没有自己的剧种，全是绍剧和越剧；绍兴的“三乌”即乌毡帽、乌篷船、乌干菜，萧山一样不少，乌干菜还是萧山靠绍兴地界的沙地出的呢！而萧绍两地，既有西小江之隔，又有好几座诸如螺山大桥、杨汛大桥、江桥等桥梁把两地连结起来。而萧绍运河从西兴直通绍兴，夜航船往来十分便利。而且萧山东片和东南与绍兴直接相连，不少萧山当地人说的满口绍兴话。我外婆家在西小江边，说话都是绍兴腔。那么乌毡帽在萧山流行就不足为奇了。
再回到我父亲那顶乌毡帽的话题上来，他把那顶帽子奉若至宝，碰不得更不能随便扣在别人头上。记得有一次姨妈带着她儿子小琪来我家做客，她儿子比我小两岁，却调皮地上树扒鸟窝，下水摸鱼虾。那天父亲下地干活，乌毡帽忘了戴走放在床边，小琪就顺手牵羊，戴在头上装作驼背老人晃悠。不料我父亲刚回家看到，全然不顾姨妈脸面大声呵斥，小琪吓得哭了起来，弄得大家都十分尴尬。
另一次是他和邻居在罱河泥热得头上冒汗，顺手摘下乌毡帽放在船尾，收工时船停在河埠头忘了拿回家。晚饭后出门去生产队开会，想戴上毡帽，不料不见帽子，便以为谁又拿了他这宝贝疙瘩，骂这个怨那个。母亲忍不住小声说，你收工回来根本没戴帽子，说不定忘在船上。第二天早上母亲去河里打水，那帽子果然在船头，上面的露珠已成了一汪浅水。奶奶说他自己丢三落四还埋怨别人，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七十二岁那年父亲患癌症走了，陪伴他晚年的乌毡帽还在床头。我决定让它随父亲而去，于是擦得干干净净戴在他的头上。只是化疗后的父亲，手脚犹如芦秆，头也像个芋艿头，帽子显得大了许多，我忍不住流下两行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