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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当你愈行愈远,我在篝火旁等候

日期: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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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新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李 丹

  在一个月光幽幽的夜晚,我合起《额尔古纳河右岸》这本书,望向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好像听见了来自大兴安岭的呼唤。我不禁深思:一条河的两岸是什么?是永不止息的风,是错落有致的花,是生生不息的生命。一个神秘而古老的民族——鄂温克族是这本书的主角。

  吞噬又创造生命的篝火,咀嚼着苔藓的驯鹿,它们晨归时身上那股清爽的晨露气息……迟子建老师笔下的万物似乎都有灵气,来自自然,归于尘土。

  打开迟子建的这本书,开篇便惊艳了我,“雨雪看老了我,我也把它们给看老了”。自然的规律在那一刹那得到顿悟,内心的浮躁在那一瞬间抚平。不禁想起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便买了这本书,但可能因为刚结束一个人生阶段而无法静心去读完这本书,现在读完之后才明白有些书需要用一生去读。

  《额尔古纳河右岸》以一位鄂温克族女人的口吻讲述了一个部落的百年兴衰与变迁,在这个部落里一代又一代人的爱恨情仇,一代又一代人的生老病死。

  如果你问我是否会因为一本书而去一个地方,无疑,额尔古纳河是肯定的回答。当来到这个世外桃源,你如果错过了黑山头的日落,不要紧,你还会收获第二天的金色清晨。迟子建老师在书中将大兴安岭的瑰丽景色与烟火气交织缠绕娓娓道来。山川与河流,月亮与星星,花朵和露珠,蝴蝶与驯鹿,她说“水面上荡漾着金黄的月亮残片”,她写“山峦泛出蓝色的幽光,而河流泛出的是乳色的幽光”。美哉!这样神圣又庄重,鄂温克族又怎能不将自然看作他们的神?风雨雷电,日月更替,春秋迭代,这本就是自然的规律,人类不过也只能顺着风从一个地方被吹到另一个地方,那留下的“树号”便是我们对自然的回应。自然之道,永久地存在于每一个鄂温克人的心中。

  文中的“我”是一名九旬鄂温克族老人,百年沧桑,讲述了从小时候到年迈的故事,这本书的人物太多太多,各色各样人的一生无论是被一笔带过还是浓墨重彩地描写都是独一无二的。

  书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善良而坚忍的姑娘妮浩。她从别的乌力楞嫁到“我”们这里,在尼都萨满为日本人跳完大神死去后,她好像突然被神点化成为新任萨满。她忍受着身体的痛苦,即使怀着孕也要从早到晚跳大神,只为救活他人。更让人难受与敬佩的是她的无私与宽容,她每次都知道只要救了别人,自己的孩子就会死去,这些孩子或许几岁甚至还可能没来得及出生,可她无法割舍萨满的职责,无法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别人的孩子”,最终她揣上了避孕的药,心如死灰。其他人物也各有各的悲喜,各有各的去处。

  “我”作为本文的叙述者,是一个一生都在额尔古纳河右岸度过的女人,是外界了解生活在大兴安岭的鄂温克族的一扇窗。通过“我”的眼睛,看见了月亮打碎了湖水的美梦,小鸟惊醒了树林的深眠;看见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的一生,看见尼都萨满为母亲做的羽毛裙子,五彩斑斓,永远在鄂温克族的历史中闪耀。

  这本书的景和人令人动容,其中的爱与恨也让我揪紧心、潸然落泪。有了人的地方就会有羁绊,何况在这样一个部落。所谓爱,纵然是一见钟情,却又挥手离别;虽是爱而不得,却又携手到老。这些爱来自恋人、父母、朋友、陌生人,组合起来就变成了幸福的来源。又言恨,马粪包怨恨妻子离他而去便嫌弃自己的女儿,还厌恶周围的一切;依芙琳怨恨坤德不喜欢自己却又娶了自己,身体与心灵都在恨意里被反复折磨。可是后来的马粪包被妮浩打动而做出改变,真正成了部落一分子;依芙琳再恨,最后也会希望达西夫妻俩能够好好过下去。或许本就没有绝对的爱,也没有绝对的恨,只是我们不得不在时光流逝中学会放手,学会释然,人生的意义最终才会于年老回首之时成为在无常里寻有常。

  这又让我想到当下人们的精神内耗严重,但这样的不必要焦虑也只会像书中所言:“你去追跑了的东西,就跟用手抓月光是一样的,以为伸手抓住了,可仔细一看,手里是空的!”

  迟子建在采访中曾说,写这本书的动力是她希望人们思考文明的进程该何去何从,在全球化进程中是不是每个人都要离开丛林到霓虹灯下?以鄂温克族为典型代表,他们有自己的宗教、语言、信仰,他们和驯鹿是密友,与自然缔结契约。后来书中讲述他们前往城镇,可周边环境的巨大变化使他们无所适从,所以会依然选择盖着兽皮被子,或是回到山林。在时代滚滚向前的河流中,他们选择将船靠岸,在岩石上作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画。

  额尔古纳河右岸的篝火再一次燃起,透过希楞柱的缝隙依旧能看见点点星光,回眸间,我又见她穿着彩色羽毛裙在岩石上镌刻着过往的故事。

  作者系陕西师范大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