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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黄萼裳裳

日期: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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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黄萼裳裳

  羽 翎

  江南的春意,往往不是由第一声春雷惊醒的,而是被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的金黄油菜花渲染出来的。

  油菜花最喜欢成群结队,从不孤芳自赏。漫步于广袤田野,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令人心醉神迷的金色海洋。一簇簇、一片片、一畦畦,姿态万千,却又和谐共生。油菜花开总是那么浓烈、张扬,毫不含蓄。它们挺立着、蓬勃着、艳丽开着的花朵,满野地蔓延、铺展,涌动着芳芳和喜悦。走在花海里,香味扑鼻而来。低眉单嗅一朵,却又似有还无。油菜花用她一片片一簇簇鲜亮浓郁的花朵,给春天的画布画上了流光溢彩的一笔。

  于是便在这春天的热烈中想起了故乡。余光中在《呼唤》中深情地写:“就像小时候/在屋后的那一片菜花田里/母亲喊我/吃晚饭的声音。”农村孩子,谁没有在菜花田里快乐地游戏、放歌、恣意地玩耍而忘记回家吃饭的记忆。那些美好,点缀着年华,温暖了岁月,牵引着乡愁。

  油菜花和农村的孩子一般,诚实质朴,毫无心机。它们开多少花,就结多少籽,一粒粒安心地窝在荚子里,比六味地黄丸还要小。五黄六月,菜籽成熟。一家老小拿着镰刀下地割油菜。收油菜比收稻谷费力一点,因为油菜秸秆比较粗,一株一株地割下来,在身后一垛垛码好,仿佛待检阅的堡垒,验证着一年的收成。镰刀被磨得锋利无比,雪白的刀刃如同月光,干净澄澈,印照着晶莹的汗珠。割好的油菜被一摞一摞运到家里,在打谷场上暴晒几天。菜籽就“啪啪啪”爆壳了,之后便是用连枷打菜籽。连枷是一种神奇的劳动工具,一根长长的竹竿,一头是可以旋转的竹板,竹板随着人拍打的动作旋转着,准确地拍打在油菜上,菜荚里的油菜籽如同新获自由的孩童,四散跳开。最后,油菜秸秆堆成草堆,在灶膛中贡献温暖,油菜籽则被收集聚拢。无数小小的圆滚滚的菜籽则汇聚成黑色沙滩,我常常可以像玩沙子一样玩一下午。

  接着便去榨菜油,走到油坊附近,便有浓郁的芬芳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菜油、豆油都是农村生活最主要的食用油。菜油色泽棕黄,有一点青气味。大豆油颜色较深一点,有特殊的豆腥味,烧菜的时候常常有泡沫。所以我更喜欢吃菜油。用新榨的菜油炒青菜,只需一点盐,便能激发出最纯正的鲜香;炸酥肉、煎鱼块,更是金黄诱人。油花四溅,升腾起的是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清乾隆也非常喜欢油菜花,“黄萼裳裳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油菜花就是这么质朴,帝王百姓,无人不爱。田间地头撒上一把种子,很快便绿油油长出新芽。春风一吹,花儿就潮涌一般渲染出春满人间的万千气象。现在兴化缸顾、姜堰河横,分别都开辟出了油菜花旅游景点。有一年带着儿子,和同事一起去看油菜花。来到景点,首先看到的是长长的车队、拥挤的人潮,无数的商贩。到了入口,登上游船,只见油菜花在河道间满野蔓延,铺展,仿佛是流动的锦缎,极尽繁盛,灿烂夺目,恍如梦幻。在黄色的浩瀚之中,有潺潺荡漾的水波,咿咿呀呀的小船,还有穿着蓝印花布的大伯大娘摇橹放歌。

  那样的时节,阳光和暖,春风醉人,天空澄澈如洗,大地金黄如梦,油菜花倚风含笑。置身花海中,采一枚花瓣别在襟怀,芳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