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古籍《越绝书》,变成绘本是什么样?
日期:03-12
豆包AI生成的《越绝书》图画。
■ 见习记者 沈佳
春日的绍兴书画院,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堆满典籍的案头。一本中华书局版的《越绝书》被翻得起了毛边,旁边散落着古越地图的考据草稿、春秋时期服饰纹样的影印资料。一群年轻画师围坐一起,时而凝神静读,时而低声探讨,触摸着古越先民跳动的脉搏。
近日,由绍兴书画院发起的《越绝书》工笔绘本创作项目悄然启动。此次项目,将以丹青为媒,为沉睡的古籍解锁当代表达,让越地文脉从故纸堆走向大众,在笔墨丹青间续写千年文脉。
地方志权威典籍活化
图画比文字更能直达人心
“《越绝书》名气很大,但真正读过的人很少。”绍兴文理学院教授李秀明翻开书页,语气里带着惋惜。
这部成书于东汉的典籍,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地方志之一。书中记载的不仅是吴越争霸的风云,更有大禹治水、勾践卧薪尝胆的完整脉络。著名历史地理学家陈桥驿曾言:在所有记载于越历史的文献中,《越绝书》是内容最丰富的权威著作。
“但它的价值,远不止于‘史’。”在李秀明看来,这本书更有“魂”。书中贯穿的“行仁义”思想,超越地域与时代。勾践之所以能一举灭吴,不在权谋诈术,而在“反邦七年,焦思苦身,克己自责”。“这告诉我们:行仁义则胜,不行仁义则亡。”李秀明认为,《越绝书》承载着绍兴人代代相传的“胆剑精神”。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卧薪尝胆、绝地求生,其信念与意志,至今仍是绍兴的精神标识。
可就是这样一部镌刻着文化基因的典籍,却长期困于文言壁垒。“除了学者,很少有人会去翻阅。”李秀明坦言,多数绍兴本地人,也只听过零星典故,从未真正走进原著的完整世界。
古籍的生命力,在于传承,更在于“活化”。如何让典籍走出深闺,亲近大众?绘本,成为一座沟通古今的桥梁。绍兴书画院副院长吕国钢对此深有感触:“我们这代人最初认识《西游记》《红楼梦》,大多是从一本本翻旧的连环画开始的。图画比文字更直观,更能直达人心。”在他看来,将勾践、范蠡、文种这些历史人物,通过画笔转化为孩子们眼中亲切可爱的形象,让越文化在认知的萌芽阶段就播下种子,是文化传承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这份“活化”的初心,正是此次创作的起点。“现阶段,我们打算用两年时间精心完成《越绝书》全本的配套插图创作。”吕国钢表示,在完成插图工作之后,会精选书中经典篇章,将其转化为契合青少年阅读习惯的绘本形式,让孩子们在翻阅书页间,读懂家乡的历史,筑牢文化认同的根基。
以当代青少年审美创作
借助新技术工具辅助构思
为古籍作画,落笔千斤。创作的第一步,便是读懂《越绝书》。
“连书里的内容都没吃透,画出来的东西就没有根。”吕国钢告诉记者,眼下,项目正处于文本深度研读阶段。每周,创作团队都会聚集一堂,逐字逐句啃读《越绝书》。“从历史背景到人物关系,从地名考据到典章制度,大家集体讨论,反复推敲。”吕国钢说,只有先把文本嚼碎了、消化了,才能谈如何落笔。
“先摸清脚下的土地,落笔才有根。”参与项目创作的绍兴书画院副院长陈雷告诉记者,绘本创作讲究“画史有据”,项目专门组建了文史专家委员会,全程为创作保驾护航。
人物的服饰纹样、青铜器具的形制、城郭的方位格局、山水的自然风貌……每一处细节,都需经过严格考据。吕国钢表示,在此前的讨论中,他们将西施习礼的美人宫误置于会稽山谷,后经专家校正才知,美人宫地处山阴大城,而勾践弋猎的乐野才是城郊开阔之地。“为了还原历史,我们必须查阅海量地方志、考古报告与历史文献。”陈雷说。
负责本次项目执笔的,是一支充满朝气的队伍——画师以90后为主体,用人标准是扎实的工笔功底与对创作的热忱。“这不仅是创作,更是一次本土美术力量的集结与青年人才的‘练兵’。”吕国钢表示,平日里各自埋首创作的画师,因一个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在研读与打磨中互相激发、共同成长。“年轻人更懂当代青少年的审美,他们的新鲜想法,能让传统工笔创作跳出刻板的老样子,更对当下读者的胃口。”
创作中,团队也会借助一些新技术工具辅助构思。“AI可以帮助我们快速生成场景参考,打开创作思路,”吕国钢说,“但手绘的功底、对文本的理解,这些核心的东西不能丢。技术是工具,真正赋予画面温度的,还是画师对人、对历史、对这片土地的感受。”
古为今用、推陈出新。据了解,《越绝书》绘本创作完成后,还将拓展线下展览、文创开发、数字转化等多元路径,不仅打造一套兼具艺术性与知识性的文化精品,更要为地域古籍的创造性转化提供可复制的“绍兴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