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浙江省新春第一会召开，会上公布了2025年度浙江省改革突破奖，其中“深化仓桥直街保护利用改革”获2025年度重大改革优秀奖。
这条富有历史文化气质的千年老街，历经20余年坚守与创新，打破传统静态保护的局限，走出了一条文商旅融合、主客共享的活态复兴之路，既守住了历史根脉，又激活了时代活力，为全国历史街区保护利用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绍兴样本”。
●记者 茹晨鸿
逢困谋变
青砖黛瓦映河光，青石板路载沧桑。仓桥直街作为绍兴古城的核心历史街区之一，全长1.5公里，前街后河、依山傍水、民居林立，街区内遍布清末民初建筑，43座各式台门错落有致，既有江南水乡的温婉灵秀，又有老绍兴的烟火气息，如今被誉为“中国遗产活生生的展示地”。但这份厚重的历史底蕴背后，曾藏着一段难以回避的困境，仓桥直街的变迁，也见证着绍兴在古城保护岔路口上的坚定抉择。
20世纪90年代末，古城内八大历史文化街区年久失修，私搭乱建现象突出，风貌破坏与民生困局双重挤压。以仓桥直街为例，彼时的老街台门墙体颓败，卫生设施落后，858户居民仍生活在缺乏自来水、抽水马桶的窘境中。面对全国普遍“拆古建仿”的改造潮流，是随波逐流推倒重来，还是另辟蹊径守护文脉？绍兴给出了坚定的答案。
绍兴创新提出“非必要不迁出”原则，于2001年启动仓桥直街保护修缮工程，以“保存老房子、留下老住户、保住原生态”为目标，摒弃“大拆大建”的粗放模式，转而采用“绣花功夫”进行精修细补，开创了历史街区“活态保护”的先河。
2003年1月，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视察仓桥直街时，明确提出“希望绍兴把历史文化名城这篇文章做好，为名城保护和旧城改造作出有益的探索”，这一殷切嘱托为仓桥直街的保护利用改革指明了方向、提供了遵循。同年，仓桥直街凭借扎实的保护成效，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优秀奖，“中国遗产活生生的展示地”这一美誉从此传遍全国，也让绍兴更加坚定了走活态保护之路的决心。
从面临风貌破坏、民生困局的困境，到坚定选择活态保护、拒绝大拆大建，仓桥直街的抉择，不仅守住了千年文脉的根与魂，更开启了一场跨越20余年的改革探索，为后续的保护利用工作奠定了坚实基础。
活态复兴
如何让老街区既保留原汁原味的历史风貌，又摆脱活力不足、治理粗放的困境？越城区聚焦“文化+民生”“文化+旅游”“文化+科技”三大方向，创新实践、精准发力，以“人屋并重”为核心，以“文商旅创融合”为动力，以“数智协同”为保障，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历史街区复兴之路，让仓桥直街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传承。
仓桥直街的改革，始终坚持“以人为本”，将原居民的生活需求与街区的保护需求紧密结合，确立“原汁原味保护、原模原样恢复、有根有据更新、有张有度创新”四大原则，构建起政府出资55%、居民出资45%的共建共担机制，充分调动原居民参与保护修缮的积极性。在修缮过程中，古建筑工匠严守“修旧如旧”准则，一砖一瓦力求还原古貌，43处老台门作为历史的活化石得以完整保留；同时，通过房屋整修、飞线入地、排污纳管等微改造，切实改善原居民的居住条件，解决了长期困扰居民的生活难题。
为进一步激发居民的参与热情，我
市在学士坊等片区试点“政府引导、居民自主、协商共建”模式，让居民全程参与街区改造方案的讨论、实施与监督，真正实现“我的家园我做主”。截至目前，仓桥直街累计完成街区保护修缮超50万平方米，成功保留约80%的原居民，这些居民的日常起居、生活百态，让老街始终保有浓郁的烟火气——清晨的豆浆油条、正午的干菜蒸肉、傍晚的老酒茴香豆，香气四溢，构成了绍兴古城最鲜活的生活图景，也让“留人留形留乡愁”的目标成为现实。
在保护好历史风貌与烟火气息的基础上，我市着力打破“保护与发展对立”的误区，优化“前店后宅”“商住共生”的传统模式，出台“台门招商”专项政策，积极培育复兴古越龙山、望江楼、震元堂等“老字号”，让老品牌在老街焕发新活力；同时，开设非遗门店30家，打造文化主题民宿品牌10余个，让游客在体验非遗技艺、感受江南民俗风情的过程中，深度领略绍兴文化的魅力。
为吸引年轻群体、激活街区青春活力，我市实施“古城青年创客”行动，建成青年创客服务中心，大力支持文创、餐饮、民宿等年轻业态入驻街区，累计吸引创客业态655家，让老街区与年轻人的需求同频共振。连续3年举办“山阴城隍庙会”活动，单日最高客流量达12万人次，带动消费超1.67亿元。
面对历史街区保护难度大、治理范围广、管理效率低的难题，我市聚焦“文化+科技”，迭代升级“数智保护”系统，整合文物监管等多跨场景14个，扫描街区30.88公里，对1.5万幢建筑进行精细建模，实现了对街区建筑、文物古迹的精准监测与保护，该系统也成功入选2025年世界互联网大会典型案例。
为筑牢街区安全防线、提升治理效能，我市深化“智慧消防”“清洁城市”等应用，改造老旧电气线路17万米，增设智慧用电设备1500套，有效防范了火灾等安全隐患；同时，加强内河治理，让街区内河水质稳定在三类标准，再现了“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美景。此外，创新推出“古城守护官”制度，吸纳165名志愿者，建立“线上反映、线下处置”的快速响应机制，累计处置市容环境、设施维护等各类问题超2100个，形成了“全民参与、共建共享”的治理格局，让老街的保护与治理更具精准性、高效性。
绵延文脉
20余年坚守耕耘，20余年蝶变新生。仓桥直街保护利用改革的扎实实践，不仅让这条千年老街重焕生机，更取得了显著的成效，收获了多项权威认可，其保护利用经验持续辐射推广，成为全国历史街区活态复兴的典范。此次其荣获2025年度浙江省重大改革优秀奖，更是对绍兴古城保护工作的高度肯定，为绍兴进一步深化历史街区保护利用改革注入了强大动力。
除了此次斩获的省级重大改革优秀奖，仓桥直街保护利用改革的成效还得到了各级部门与社会各界的广泛认可：2023年12月，中央宣传部主要领导实地调研考察，对仓桥直街的保护实践给予高度肯定；2024年3月，全省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传承工作现场会在绍兴召开，仓桥直街的保护经验向全省全面推广；2025年，“绍兴市越城区深化仓桥直街保护利用改革 探索历史街区复兴之路”案例成功入选2025年度浙江省文旅创新创优案例，成为全省文旅融合改革实践的先进样板；与此同时，仓桥直街保护利用经验还入选《中国改革年鉴——地方全面深化改革典型案例卷五》《中国改革年鉴》长三角人文经济典型案例，其“活态保护”模式正在不断向全国辐射。
改革实践不仅守护了历史文脉，更推动了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让原居民共享发展红利。数据显示，2024年，以仓桥直街为核心的越城区累计接待游客1669.2万人次，同比增长12.3%，其中过夜游客745.6万人次，同比增长21.4%，文旅消费实现新突破；2025年，这一成果持续提升，全区接待游客突破2000万人次，同比增长17.5%，过夜游客816万人次，同比增长15.7%，文旅产业已成为越城区经济发展的重要增长极。
经验推广，未来可期。绍兴并未止步于仓桥直街的单一街区保护，而是以点带面，将仓桥直街的保护经验系统化、全域化推广。2019年，《绍兴古城保护利用条例》正式施行，从制度层面为古城保护保驾护航；市名城办的成立、古城保护基金的设立、专家咨询委员会的组建，形成了全方位、多层次的保障体系。同时，我市打破单个街区保护的局限，推动形成“一城一桥三故里”的特色空间格局，让鲁迅故里、阳明故里、书圣故里等文化地标相辉映，八大历史文化街区共生共荣，让整个绍兴古城成为一座“没有围墙的博物馆”。
如今，绍兴正以仓桥直街获省级重大改革优秀奖为契机，以全城申遗为导向，以建设古城保护传承示范区为目标，聚焦产城人文融合发展，持续深化历史街区保护利用改革，既要守住历史根脉，也要注入时代活力；既要保留烟火气息，也要提升治理效能。“我们不仅保护老街其形，更注重呵护、传承老街其神。现在，整条老街都散发着文化的芳香，流淌着鲜活的绍兴气韵。”绍兴市名城办副主任虞琦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