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晨
身为一名网络作家，我常年与键盘为伍，与网线为伴，用大量辞藻编织着独特的人物、热闹的江湖，这些文字充斥着网感，让人觉得非常鲜活。然而，再热烈的文字、再澎湃的描写也总是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完成的，这样的割裂感让人意外，却在年关时分有了巧妙的融合。
2月初，刷社交媒体时，看到有人喊上虞游子去陈溪乡参加千人杀猪宴。我相当感兴趣，就开了一个小时的山路，前去赴宴。千人同席，人声鼎沸，那场景就像一幅被山风浸染的民俗画卷，太有意义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乐呵呵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互相招呼着：“多吃点！很好吃，特别美味。”
我知道猪在古代称豚，“豚”与“家”相依，一口豚肉，便是家的滋味。宰杀好的猪肉新鲜细嫩，切块倒入土灶。柴火噼里啪啦间，主厨们已经手持大勺不停翻炒，酱油的酱香、黄酒的醇香与猪肉的鲜香交融，搭配小舞台上演唱的越剧，热闹得不得了！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是笋干肉。上虞多山，山上多笋，乡下晒的笋干最好吃，泡发透彻的笋干浸满肉香，软糯不腻，一口下去，美到心窝。整场宴会以自助餐模式举行，大家排队有说有笑地等着土灶里的新菜。席间还有姜茶，红亮亮的茶汤甜里带辣，一饮而尽，从喉咙暖到胃里，熨帖的是游子的心。山野间的盛宴，没有精致的摆盘，全是扎实的美味，还有令人难忘的质朴欢喜。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辛弃疾笔下的盛景在中华孝德园有了最生动的注脚。巨大的象灯昂首伫立，气势恢宏，树上点缀着翅膀轻颤的蜜蜂灯，草丛中有色彩绚丽的蝴蝶灯，水塘中是烟雾缭绕的荷花灯，路两旁还有小朋友喜欢的十二生肖灯以及俏皮的蚂蚁灯。曹娥姑娘灯是温和的暖光，娓娓诉说着孝女曹娥千年佳话，传递着上虞人代代相传的孝德家风。湖中央，“马踏云霄”灯组更是夺目，骏马昂首奔腾，身姿矫健，搭配上音乐喷泉，让人忍不住频频录像。当然，灯会最热闹的，当属打年糕的摊位。石臼里的糯米被反复捶打，软糯筋道。摊位的两个老爷爷配合娴熟有力，一下一下，捶打的是岁月的沉淀，也是新年的期许——年糕年糕，年年高！这一口软糯，藏着上虞人对新年的期盼，也是上虞人过年必备佳肴。
大年初一，祭祖的仪式感，是上虞年最庄重的底色，也是刻在每个上虞人骨子里的传承。早上5点，父母开始忙碌，擦拭供桌，准备三茶六酒、各色糕点、白斩鸡、鱼等各种菜肴，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正如绍兴习俗里的“牲醴毕陈”，藏着的是对先祖的敬畏与思念。等供桌摆好，亲人们整肃衣冠，从年长者开始，依次跪拜。跪拜之后，一家人围坐一桌，聊着去世亲人在世时的趣事。我们总会提起爷爷，我总会笑称爷爷对我是最好的，因为只有最淘气的我吃过爷爷亲手炒的蛋炒饭。转头看到墙上的照片，我忍不住一阵酸涩。一晃好几年，如今再朝竹山里叫一声“爷爷”，再也没人应我了。这份思念，带着细细的情绪，也让我更懂珍惜，让亲人之间的情感愈发凝聚。
大年初五，有“迎财神”的年俗。小辈们要提前梳洗沐浴，长辈们要提前准备贡品。准备就绪后，所有人要对时间，大年初四23时59分59秒是迎财神的最佳时刻，家人们会互相提醒，争分夺秒点燃第一炷香，然后快速祈愿。不过，这是长辈们的庄重仪式，90后的我则有一套专属的仪式。“财神爷您好，我是写小说的凌晨，身份证号……今年请多多关照，让我多赚稿费，多出爆款，我一定多做好事，重要的事情，我再说三遍……”等我絮絮叨叨完，爸妈已经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俗语云“愿得新年胜旧年”，我这“身份证拜财神”法，应该也算得上新时代的年俗了吧。我想，无论是我的俏皮还是长辈的郑重，我们大家藏在心底的，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负时光，财源广进。
网络作家的工作是把人间烟火变成文字，以网络为媒介，以键盘为音符，写出万千故事，点亮读者心中的明灯，可惜再好的文字也写不尽故乡年味。社交软件的更替能连四海知音，却也装不满一饭一蔬的温情。最打动人心的还是被温暖的感觉，一个总关心我们的人，一个总能回去的地方。新的一年带着这份温暖和底气，我将继续执笔前行，愿虞城烟火暖，马年笔耕甜，更愿年年岁岁，归有灯火，聚有温情，烟火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