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500单，6000元
留绍骑手杨云发
奔跑中找到归属感
■ 见习记者 沈佳 文/摄
昨日，农历正月十五，越城区高家弄骑手之家户外劳动者服务站点内，穿着各色工装的外卖骑手们来来往往。记者在这里见到了外卖骑手杨云发，他刚扒完一碗炒年糕。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接单系统时不时跳出提示音。这个点，午餐高峰刚过，他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
这是杨云发在绍兴做外卖骑手的第四个年头，也是他连续第四年缺席家乡的团圆饭。马年春节，从除夕到正月十五，他一天未歇，送出了500单，换来了近6000元的收入。“除夕到初二单子少些，后面就稳了，春节假期补贴高，跑得勤快时一天能挣1000多元。”他的语气里没有疲惫，反而有种踏实的满足。这份满足，不只源于到手的收入，更源于这座城市在他每一次穿梭中，给予他的接纳与回响。
晚上10点，送完当天第40单、骑行超过80公里后，杨云发结束了一天的奔忙。从“骑手之家”骑车七八分钟，便到了鹅境人才公寓的“小哥之家”。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一股暖意瞬间驱散周身湿冷，这是属于杨云发的30平方米小窝。
30平方米的空间，家具家电齐全，整洁而温馨，每月租金仅800元。这是专为外卖骑手等新就业群体推出的保障性租赁住房——一处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交通很方便，而且有独立私密的空间，住着心里踏实。”杨云发说。
这份踏实，来自这座城市的用心。电池更换补贴覆盖到每一名骑手，让车轮下的成本轻一些；廉租房托底住有所居，让屋檐下的夜晚暖一些；电竞比赛、集体观影、手写家书、夏季慰问……这些看似细小的举措，把一群奔跑在不同街巷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让他们在这座城市不仅有了落脚点，更有了精神世界的归属感。
正是这份日积月累的“踏实”，让杨云发把越城当成了家。他的人生轨迹与这座城市早有交集——初中二年级时，他随在越城务工的父母来此读书，后来回湖南老家待了几年。成年后，他再次踏上浙江的土地，干过家具厂小工，进过制衣厂踩缝纫机，做过裁剪工，去过台州、广州等地。兜兜转转一大圈，最终，他还是回到了越城。
记者问杨云发，去过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是越城，让他停下了脚步？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腼腆地笑着说：“可能是因为只有越城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名‘过客’，而是属于这里的。”杨云发告诉记者，这些年在外奔波，湖南老家反而变得生疏。过年回去，村里人叫他“那个从浙江打工回来的”；而在越城，邻居会喊他“小杨”，站点兄弟会招呼他“发哥”，送餐的老顾客会冲他点点头。这种被记住、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座城市的“过客”。
元宵节的花灯映着古城，也映着杨云发匆匆而过的身影。他相信，那些提着行李箱的游客、拿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带着孩子逛灯会的一家三口，他们中肯定有人吃到过自己送的那些年夜饭、奶茶和烤鸡。而他，也不再只是这座古城的“过客”，而是这里被看见、被善待、被需要的一分子。
兜兜转转，还是最爱越城的这份“暖”
春节的外卖订单，和平日有所不同。“相比平时的话，数量要少些，品种要单一些。”杨云发粗略统计了一下，他每天送的订单里，接近三分之一来自寻宝记、阿刚特色菜馆这两家景区附近的餐厅，大部分是送往周边酒店游客的。“游客点的大多是年夜饭套餐，一份菜包装盒就很大，餐箱经常塞不下。”
除夕的一个单子，让杨云发印象尤为深刻——来自新白鹿餐厅的980元年夜饭，是一个家庭点的，要送到附近的罗门小区。
那天下午4点多，杨云发接到系统派单，取餐点显示为新白鹿餐厅，他心里就有数了——这家店春节期间的订单，十有八九是大餐。赶到店里，收银台后的台面上已经码了七八个保温袋，摞得整整齐齐。
每个保温袋鼓鼓囊囊，里面装着不同的菜，有鱼、有肉、有汤，袋子摞起来，高度直接顶到他下巴。他试着把袋子放进餐箱，却只能勉强塞进去2个，剩下的几个无论如何也装不下了。不得已，他把餐箱放在脚踏板上，用两条腿从外侧夹紧固定，然后再一袋一袋往上摞。
3.7公里，平时十几分钟的车程，那天下午他骑了近一个小时。身体绷成一张弓，下巴不敢松，腿不敢放，每一处颠簸都让他心头一紧。送到罗门小区某单元楼下，他犯了难：怎么下车？
一抬头，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朝他招手。那是点餐的赵先生。见状，赵先生小跑过来，两人合力，才把这满载着“年味”的保温袋安稳卸下。“辛苦了！辛苦了！我们一家老小都等着这顿饭呢！”赵先生连声道谢。杨云发摆摆手，笑着转身。骑出小区，才感到脖子酸得厉害，下巴被硌得通红。
事后记者问杨云发，这一单配送费不过8元钱，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值吗？他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对顾客来说，这顿饭是一家人过年的盼头；对我而言，把每一单都完好送到，是本分，也是我在这座城市里的一份责任。”
年夜饭保温袋，摞起来抵到下巴
4年穿行，杨云发用一辆电动自行车，把古城的每一条街巷都刻进了脑海。
“干这行，脑子要转得比车轮快。”杨云发告诉记者，平台给的路线只是参考，真正的配送技巧，藏在那些日积月累的经验里。哪条巷子能抄近道，哪个小区侧门离单元楼最近，哪个时间段哪条街最通畅，他门儿清。这不仅是一份生计，更像是一场他与这座城市的漫长对话。
冬雨绵绵，寒风刺骨，手脚冻得发麻，杨云发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取餐、送餐、爬楼、拍照，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从冲进电梯到挂好餐品拍照发给顾客，全程用时不到2分钟。记者跟着他爬了一趟无电梯的老小区六楼，下来时气喘吁吁，他却已跨上车，奔向下一个订单。
“干这行，体力是基本功，但光有体力不够，还得会沟通，能包容。”杨云发笑着说。
有一回，杨云发接到一单奶茶订单，系统定位在新娄畈，备注却写着府横街。两个地址，隔了四五公里，跨越大半个老城区。他按定位骑到新娄畈，绕了两圈没有发现备注中的地址，于是拨通了顾客的电话，想说明地址偏差，可对方很执拗：“我写哪里你就要送哪里。”
杨云发耐着性子解释，骑手按系统定位配送，定位错了改一下就好。然而，反复沟通十来分钟，对方始终不松口。无奈之下，他只能向平台报备，取消订单。前前后后折腾近半小时，没赚配送费，还耽误了后续订单。
“这种事其实不少，主要是年纪大的顾客不懂操作，沟通费劲，只能多包容。”杨云发告诉记者，干骑手这行，辛苦是常态，但暖心的事也常有。
除夕夜，杨云发接到一单送往姜家园小区的烤鸡外卖。刚拎起餐食准备上楼，顾客的电话就打来了。本以为是催单，听筒里却传来温和的声音：“你吃过晚饭了吗？这单我多点了一份，就送给你吧。”
走到门口，顾客拿出其中一份烤鸡递给杨云发：“趁热吃，辛苦了。”杨云发接过那份烤鸡，暖意从掌心涌遍全身。他连说了好几声谢谢，下楼的时候，手里的烤鸡还是热的，这份温度，从掌心暖遍全身。
杨云发也用自己的方式，回馈着这份暖意。去年9月，他成为越城区首批外卖骑手社会监督员，成了食品安全的“移动哨兵”。后厨卫生、食材状态，他一眼便能分辨，随手拍照上报，为这座城市里奔波的人们，守好“舌尖上的安全”。
绍兴跑单4年，攒下了一身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