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王宏超 文/摄(除署名外)
越地之马,非仅蹄铁踏尘之兽,更是文脉符号。从勾践秣马厉兵的春秋烽烟,到马臻治水安澜的千秋功业;从汉俑灯的青铜灵光,到稽中马坑的地下秘藏;从陆游铁马冰河的家国豪情,到街巷地名的烟火印记……越城区的马文化,串联起古越文明的千年脉络,成为越地精神的生动注脚。
越地马文化的脉络深深扎根于春秋越国的军事与信仰之中。稽中遗址,2024年考古发现的马坑,是越地马文化的地下秘证。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相关人士表示,马坑中殉马骨骼规整,最新的测年研究确认,这里埋的是一匹“越国的马”,马身整体呈南北向,残长1.9米,骨骼结构清晰分明。
“南船北马”,说的是我国古代南方和北方的主要交通工具。相对而言,马在南方很少见,那么,这匹马为何会出现在稽中遗址?这引发了很多猜想。
此次发现将越地马文化的源头推向勾践时代。史料记载,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越城区的青马村、调马场,便是这段历史的活化石。青马村相传为勾践养马之地,调马场则是越王驯马练兵的遗址,两山之间、沃野之上,仿佛仍能听见春秋战马的嘶鸣。这里的马,是复国之马、厉兵之马,承载着越人卧薪尝胆、发愤图强的精神。
东汉铜骑马俑灯是越地马文化最耀眼的物证。这件出土于绍兴的一级文物,现藏浙江省博物馆,被视作该馆马类文物的“镇展之宝”。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它既是展厅首件展品,更是马年特展海报的核心意象。”男俑五官清晰,双手舒展,一手执灯盘,胯下铜马肥硕健美、筋骨遒劲,既承汉代“天马”信仰的神异,又显越地青铜工艺的精湛。它不是普通灯具,而是越地汉代马崇拜的实物见证,将越人对马的尊崇,熔铸于一灯一马之间。
与铜骑马俑灯交相辉映的,是越城区出土、藏于绍兴博物馆的东汉车马神仙画像镜。镜中驷马奔腾、车舆威仪,与神仙图景共生,四匹骏马牵引轿式篷车,马匹肌肉线条劲健,车辕结构与轮毂细节刻画精细。既展现汉代车马出行的礼制,更暗含“神马佑民”的信仰。这些青铜重器,让越地的马文化,从传说落地为实物,成为文明的重要标识。
越地马文化,不只是军事与信仰,更融入民生,成为安澜护民的精神符号。马臻,东汉会稽太守,越城区的治水圣人,其名与马文化深度绑定。他主持修筑鉴湖,泽被越地千年。当下,马臻墓、马太守庙,成为越人祭祀先贤的圣地。马臻路纵贯越城区城西,“马”字地名是对马臻的纪念,将先贤荣光融入城市肌理。
当前,绍兴古城作为越地文旅的一面旗帜,彰显文旅融合发展的新浪潮。“人们总说绍兴古城有三山,事实上古城范围内曾经至少有9座山。”文史专家张明祥告诉记者。明末散文家张岱《越山五佚记》写道:“越城以外,万壑千岩,屈指难尽。城以内,其为山者八:一卧龙,二戒珠,三怪山,四白马,五彭山,六火珠,七鲍郎,八蛾眉。岂知华严寺后,尚有黄琢一山。则越城内之山,当增而为九。”其中第四座白马山的遗存,今建设成了白马公园。作为古城核心的文化地标,这里因“白马救主”传说得名,山上白马雕像、山下白马市场、白马新村、白马路,成为老绍兴的烟火符号。
越地马文化还在文人笔墨间升华,成为家国情怀与艺术审美的载体。陆游诗中“铁马冰河入梦来”“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将越地马的精神推向巅峰。
以徐渭、任伯年等为代表的越地画家亦以马为魂,绘就越地马的艺术风骨。徐渭的《双骏图》体现大写意绘画特点,犹如一声激昂的号角。题诗“秋斋风景日仳离,放马长堤任所之。枫叶萧萧红满地,行来恍踏杏花时”。越地文人笔下之马,既有战马的雄健,又有越马的灵动,成为越地艺术的独特分支。
越城区的马文化,藏在每一条街巷、每一个村落的名字里,成为触手可及的城市记忆。板马庄、马弄、下马碑,每一个地名都有故事;“马”字承载着越地的开拓精神。还有马欢,明代越地航海家,其名以“马”为志,彰显越人开拓进取的品格。这些“马”字名称,如散落越城区的文化珍珠,串联起古越、两汉、唐宋、明清的文脉,让马文化融入越人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