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春联
梁文斌
临近农历年底，书写春联的活动又渐渐多起来。春联是中国人过年的标配，亦是不可或缺的年节元素。自我有记忆起，过年的节奏便是从写春联、贴春联开始的。从小学起，先跟随外祖父学写毛笔字，渐渐尝试书写春联，到后来祖孙二人一同为乡亲写春联，有时甚至要忙到除夕夜吃团圆饭时。
我的书法生涯，离不开这一笔一画的年节书写。即便后来很少再有机会为乡邻写春联，家门口那一副对联，仍是年年自己提笔，岁岁亲手换上。
我已记不清从何时起，有了书法团体组织会员“送文化下乡”——义务为群众书写春联。我在北京居住虽已十多年，却仍愿在每年腊月兴冲冲地赶回绍兴老家，参与为百姓写春联的活动。既为感受故乡那浓厚的年味，也为接续那份随外祖父写春联的民间传统。
春联书写，内容为首。那些寓意吉祥安康、家庭和睦、财源广进的词句，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成为春联最常书写的内容。书写须端庄流丽，让人一目了然。若只顾追求“艺术性”而难以辨认，往往不受百姓欢迎。对普通人而言，“写什么”远比“怎么写”重要。只要看看不少人家门前贴着的印刷体春联，便不难明白。
近年来，不少单位、团体邀请书法家书写春联并批量印制，免费发放给市民。然而，现场书写依旧最受欢迎。亲眼见证一副手写春联在笔下诞生，看着墨迹在阳光下渐渐晾干，远比随手取走桌上已印好的成品更有温度、更具年味。在书写与等待之间，流淌的是人与人之间默默的温情与祝愿。现场书写的价值，或许正在于此。
汉字以合体为主要构形方式，合体字也是汉字中最多的一类。陕西有一种特色面食叫“biangbiang面”（读第二声），其中“biang”字写法极为繁复，堪称合体字之最。一字之中，甚至蕴含多重寓意与传说。其来历众说纷纭，在网上不难查到。
春联书写中，“福”字是出现最多的单字，形式方圆皆可，张贴时正倒皆宜。倒着贴挂，取的是“福到”的谐音吉意。除单字“福”外，春联中也常将四字吉语合为一体书写，最常见的有“招财进宝”“日进斗金”“黄金万两”等。2026年乃丙午马年，有人将“钱”“马”两字上下合写，以寓“马上有钱”之意。此类书写，始终以“实用性”为先，“艺术性”为次。换言之，吉祥寓意成为欣赏的第一要素，书写的好坏，须以清晰传达文字内容为前提。
书法是汉字书写的艺术，而汉字本身所承载的“语义”，永远是书法欣赏中无法彻底剥离的部分。这既是书法作为“艺术”的不纯粹之处，也是书法作为“文化”最具包容性的体现。无论情愿与否，有意或无意，我们在欣赏书法作品时，文辞与语义总在轻轻拨动内心那根敏感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