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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鲁迅如何过年

日期: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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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新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怀 谷

  鲁迅的《过年》一文,发表于1934年2月17日《申报·自由谈》,署名为张承禄。作品诞生于国民政府强制推行阳历、压制传统节日的背景下,聚焦新旧文化冲突与民众生活的关联。原文如下:

  今年上海的过旧年,比去年热闹。

  文字上和口头上的称呼,往往有些不同:或者谓之“废历”,轻之也;或者谓之“古历”,爱之也。但对于这“历”的待遇是一样的:结账,祀神,祭祖,放鞭炮,打马(麻)将,拜年,“恭喜发财”!

  虽过年而不停刊的报章上,也已经有了感慨;但是,感慨而已,到底胜不过事实。有些英雄的作家,也曾经叫人终年奋发,悲愤,纪念。但是,叫而已矣,到底也胜不过事实。中国的可哀的纪念太多了,这照例至少应该沉默;可喜的纪念也不算少,然而又怕有“反动分子乘机捣乱”,所以大家的高兴也不能发扬。几经防遏,几经淘汰,什么佳节都被绞死,于是就觉得只有这仅存残喘的“废历”或“古历”还是自家的东西,更加可爱了。那就格外的庆贺——这是不能以“封建的余意”一句话,轻轻了事的。

  叫人整年的悲愤,劳作的英雄们,一定是自己毫不知道悲愤,劳作的人物。在实际上,悲愤者和劳作者,是时时需要休息和高兴的。古埃及的奴隶们,有时也会冷然一笑。这是蔑视一切的笑。不懂得这笑的意义者,只有主子和自安于奴才生活,而劳作较少,并且失了悲愤的奴才。

  我不过旧历年已经二十三年了,这回却连放了三夜的花爆,使隔壁的外国人也“嘘”了起来:这却和花爆都成了我一年中仅有的高兴。

  晚年的鲁迅,无论是文笔还是思想,都已经接近成熟老练。鲁迅认为那些教人摒弃传统,无休止过着劳作而单一生活的人,实际上是难以体会到“传统”对于普通大众的意义。为什么“放了三夜的花爆”会令外国人唏嘘呢?在鲁迅看来,一个民族只有懂得珍惜自己本土的传统,才能保存住这个民族的根基,才会令外国人都为之胆战心惊。

  这是鲁迅的散文《过年》,同样是“过年”,鲁迅却以不同的角度来看待它。细心的读者看完这篇短小精悍的散文,是不是发现文章结尾时,鲁迅先生都没有交代今年与去年的“热闹”有哪些不同?最大的不同是鲁迅对过年及其习俗有了某种认同和肯定。《过年》创作于1934年,鲁迅和妻子许广平、儿子周海婴一起度过春节,此时的鲁迅52岁,已经步入“知天命”的年龄,距离鲁迅去世(1936年)仅有2年。这部作品或许可以看出,鲁迅的内心隐约地感觉到自己有些苍老,认为特殊的节日里一家人能够欢聚一起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也是鲁迅对过去极力否定“旧俗”的自我矫正吧。

  鲁迅说过:“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个人最初的“原生态”环境,才是最适合他成长的家园,这些不是后天可以重塑的。要知道,唯有恪守住文化的基因,才能锻造出最强硬的骨骼。

  鲁迅过年的习俗和活动可以从他的作品、日记以及回忆散文中找到线索。

  家乡绍兴的过年习俗有浓厚的地方特色,过年时除了上坟、祭祖外,还有看社戏、参加祝福大典、舂年糕、吃麦芽糖、裹粽子等习俗。比如送灶日习俗:1901年送灶日鲁迅写下《庚子送灶即事》,诗中提到“只鸡胶牙糖,典衣供瓣香”,胶牙糖即麦芽糖,寓意粘住灶君的牙,使他不能说坏话。还有拜年与福橘:鲁迅的保姆长妈妈教导他在正月初一早上要说:“阿妈,恭喜恭喜!”并吃一点福橘增添喜气。

  鲁迅在北京、上海的过年情况,《鲁迅日记》从1912年5月开始记录,一直到1936年离世前一天,几乎没有中断过。1913年之后的过年记录都保留在日记中,如购买物品、与友人聚会、逛市集等。随着岁月变迁,鲁迅的春节生活变得愈发平淡,他更多地回归到文学创作与社会关怀之中。即使到了19世纪30年代,鲁迅依然在人群中寻找过年的乐趣,他参与演出、观影等活动。

  纵观鲁迅的一生,他对过年的看法曾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鲁迅早年对春节并无特别好感,甚至有些抵触。他曾在绍兴会馆独自抄古书,没有“换岁之感”,即没有年味,感到凄凉。

  晚年时,鲁迅对春节的态度有所转变。1934年春节,他特意写了题为《过年》的文章,并且在那一年连放了3天爆竹。1935年春节,他在给友人的信中提到:“今年却亦借口新年,烹酒煮肉,且买花炮,夜则放之,盖终年被迫被困,苦得够了,人亦何苦不暂时吃一通乎?”这表明他也会借节日放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