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席记者 王晓宏 记者 俞姝萱
滑梯蒙尘、卡通墙绘褪去鲜亮……受人口结构调整及园所优化整合等影响，国内各地幼儿园迎来关停潮，越城也不例外。“期待这些曾经装满欢声笑语的乐园，能够再次热闹起来。”刚刚召开的绍兴市两会上，闲置幼儿园备受关注。其实，一直以来，越城区都在积极盘活闲置幼儿园，部分已完美转身。这些承载着一代人记忆的童年“地标”如何重获新生？记者展开了走访调查。
2年停办或注销24所幼儿园
对广大市民来说，幼儿园那段生活是一段快乐的记忆。“我小时候读了3家幼儿园，现在只剩鲁迅幼托中心还在招生。”00后女生小严说，她曾先后在温馨幼儿园、柯桥区机关幼儿园和鲁迅幼托中心就读，前两所幼儿园已陆续停办。
“读温馨幼儿园时年纪太小，没留下多少印象，但对延安路上的柯桥机关幼儿园印象深刻。大门高高的，往里走的路上搭建的花架上爬满了漂亮的藤蔓，教室外摆着五颜六色的塑料小木马。然而，现在这家幼儿园已不复存在，大门口的牌子也更换了，原来鲜活的色彩早就褪去，但我每次路过延安路，总会下意识往里面瞥一眼。”小严有些伤感地说。
2007年出生的董书悦，如今正全力冲刺高考。她曾经就读于水沟营社区的凌雁幼儿园。“小时候家就住在附近，便就近读了凌雁幼儿园，我的两个表弟后来也选择在这个幼儿园上学。”董书悦说，幼儿园的生活早已模糊，但每次途经旧地，她心底总会泛起亲切感，那是童年独有的羁绊。
很多市民路过儿时撒欢地，总能勾起无限回忆，但现实却有些无奈，越来越多的幼儿园正在沉寂。去年8月，越城区教体局发布的一则公告显示，11家民办幼儿园注销。一次性注销这么多幼儿园，引来社会广泛关注。其中，越城区秀水第二幼儿园也在注销清单之中。
从2020年起，越城区关停的幼儿园越来越多。记者调查发现，仅城南一带，这些年有10多所幼儿园相继停办，如凤江幼儿园、高立幼儿园和南江枫林幼儿园等。其中以民办幼儿园为主，也有少量公办幼儿园。网上的公开资料显示，自2023年起，越城区已有24所幼儿园停办或注销。
幼儿园为何纷纷停办？业内人士说，主要原因是生源萎缩。近年来全国出生人口持续下降，绍兴也不例外，适龄幼儿数量减少，直接导致部分幼儿园招生遇冷，尤其是民办园面临巨大生存压力。与此同时，外来人口流动加剧了这一现象。随着产业结构调整，部分老城区工厂向城郊迁移，老城区内外来务工人员随迁子女数量下降。
城市建设与园区优化需要也是幼儿园停办的重要原因之一。部分公办幼儿园因城市规划调整被关停拆除，比如城南知名度不低的邮电幼儿园，就因地铁建设需要退出历史舞台。此外，日益严格的消防规范也拦住了部分园所的去路，如凤江幼儿园，因属于住宅性质，无法通过消防验收，最终只能无奈停办。“现在对幼儿园的安全要求越来越高，不少老旧园所改造难度大，只能选择关停。”一位幼教从业者坦言。
部门主导转型成托育机构
园所的关停与沉寂并非终点。面对越城区部分幼儿园停办后的空间闲置难题，一条由部门主导的“幼转托”转型路径正让这些承载儿时记忆的场所重焕活力。通过精准对接家庭育儿刚需，这些原本沉寂的园所摇身一变成为托育机构，让“沉睡空间”在托育赛道上续写新的民生价值。
1月22日下午3点半，位于东街白果住宅区内的育见故里托育园内响起孩子们的嬉戏声。这所托育园正是越城区“幼转托”绿灯行动的成功案例之一。育见故里托育园前身是东街幼儿园，这所创办于20世纪90年代的幼儿园，于2024年8月31日停止了招生。闲置半年后，去年4月引进杭州一家幼儿教育机构，专注0~3岁婴幼儿托育和启蒙教育。
作为普惠性托育机构，该园主打“医育结合”特色，将中医启蒙课程融入日常教学，精准契合家庭育儿需求。目前这家托育机构招收了11名幼儿，一半为市中医院职工子女，另一半来自周边小区，有效解决了这些家庭“带娃难”的困境。“并非所有幼儿园都适合转托育，适合改造的园所面积不宜过大，1000平方米以内的空间改造更便捷，也契合托育服务‘精细化照护’的需求。”该园负责人蒋晟告诉记者。
目前，在越城区教体局和卫健局的合力下，全区已有3所幼儿园成功完成转型，变身托育机构并投入运营。除育见故里托育园外，还有水沟营凌雁幼儿园转型而成的贝瑞乐托育中心与斗门街道原世纪广场幼儿园转型而成的谷爱苗托育园。它们有效缓解了学龄前儿童“照顾难”的问题。
记者从越城区卫健局了解到，今年预计还将再利用一处闲置幼儿园资源，加快改造成全区性的托育综合服务中心，并通过该中心，强化示范服务供给、行业人才培养、标准化体系建设及区域综合监管四大领域的示范引领和辐射带动作用。
多方介入开启全新路径
除了转型托育，在多方介入下，闲置幼儿园如今迎来“百变”。有些瞄准养老服务领域，成为老年群体的“幸福驿站”。位于延安路上的柯桥区机关幼儿园，如今已成为柯桥区老年人体育协会的办公及活动基地。
走进园区，昔日的儿童游乐设施被完好保留，原本的教室则改造成了书法室、棋牌室，老人们在这里以文会友、对弈取乐，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我每天都来这儿和老伙计们一起活动，以前是孩子们的乐园，现在是我们老年人的欢乐天地，热闹又舒心。”家住鲁迅故里社区、今年80多岁的柳叶笑着说。
城南街道温馨社区也盯上了闲置幼儿园这块“香饽饽”。社区刚租赁下的温馨幼儿园，已开办20多年，去年8月正式停招。“这处场地有900多平方米，正好能解决我们社区办公和活动场所不足的难题。”温馨社区党委书记朱棋彬介绍，未来这里将被打造成集党群服务与居家养老于一体的服务中心，让闲置空间真正服务于邻里民生。
部分规模较大的闲置幼儿园，选择融入业态升级浪潮，开启全新发展路径。五泄路上的艺童花苑幼儿园，占地面积近6000平方米，于2000年按照标准建成，曾是城东片区的优质幼儿园。去年8月停办后，如今正迎来“新生”。记者探访时看到，租赁方已进场装修，这里将被改造为酒店公寓。“这么好的场地不该被浪费，如今有了新使命，这也是闲置资源高效利用的好范本。”一位知情人士感慨道。
还有一些规模相对偏小的幼儿园，变身后精致耐用。如城南街道秦望花园小区内的一处幼儿园，早些年闭园后，被绘画爱好者租赁下来，改造成油画展览室。还有城南街道南江枫林小区内一处幼儿园场地，关停后经过转卖，如今被装修成办公楼。
问需于民避免“二次闲置”
虽然部分闲置幼儿园已得到重新利用，但运营者仍然忧心忡忡。“最近刚公布了2025年的全国出生人口数据，这对我们从事托育行业的人来说，心里难免担忧。”贝瑞乐托育中心园长凌蓓蓓坦言。在她看来，“幼转托”要实现长久运营，关键在于做精做优，而不是盲目扩张数量。一方面需加强宣传引导，提升家长对婴幼儿进托儿所接受专业启蒙教育的认知；另一方面要深耕品质，打造精品托育机构，以专业化服务筑牢可持续发展根基。
绍兴市不动产登记和服务中心主任、市政协委员周建平也有类似担忧。他说，虽然有些闲置幼儿园已被重新利用，但能不能走得长远，其他闲置的幼儿园该如何转型，这些问题都亟待重视。目前，幼儿园的产权多样化，有国有资产，有集体资产，还有个人产权，且面积不同、位置不同，所以要因地制宜进行利用，且利用上要问需于民。
在刚刚结束的绍兴市两会上，周建平递交了闲置幼儿园再利用的提案，为闲置园所盘活提供了清晰路径。针对0到3岁婴幼儿教育资源稀缺的现状，可推动幼儿园服务向下延伸，持续深化“幼转托”工作，精准填补育儿缺口，但落地前要充分调研，不能盲目转。瞄准中小学学生放学后至家长下班前的空档期托管难题，可将部分闲置园所改建成社区学生托管中心，依托便利区位，解决家长接送难题。对养老服务设施不足的社区，可改造为便民服务站点、文化场所、医疗服务点、老年食堂等普惠性服务场所。
绍兴文理学院商学院罗昌瀚博士认为，在城市住宅小区建设过程中，都会配建幼儿园设施，这些建在住宅小区内部的园所，二次利用的可操作性很强。他建议，盘活工作要分类施策：国有、集体产权园所应优先承载社会功能，向“一老一小”服务倾斜，打造普惠性公共服务综合体，不片面追求经济效益。对一些个人产权的幼儿园，在坚持市场化运作的过程中，也可以加强规划引导，变身健身、休闲等服务场所，满足周边居民不同生活需求。
在罗昌瀚看来，闲置幼儿园的转型不仅是空间的重塑，更是民生温度的延续。但盘活闲置资源绝非一改了之，如何平衡业态适配、运营可持续与群众需求，让改造后的空间既留得住烟火气，又走得长远，得深度问需于民，避免“二次闲置”发生。
幼儿园变身为老年活动场所。 记者 王晓宏 摄
幼儿园将被改建为酒店公寓。 记者 王晓宏 摄
托育机构的孩子们在嬉戏。 记者 俞姝萱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