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定
十二生肖的轮回，是中国年俗中一道悠长的风景。每逢岁序更迭，即将“轮值”的生肖总会受到格外的礼遇，就连平日“人人喊打”的老鼠，遇上“当值”之年，也能被称为“金鼠”“子神”，颂扬一番。这或许源于我们这个民族天生的厚道与宽容——总愿在时光转折处，为万事万物寻个吉祥的由头，给日子涂上美满的色彩。
当轮值至马，这份礼遇便显得格外名正言顺、理所当然了。马，似乎生来就该被赞美。它不会像赞起老鼠来那样显得别扭和心虚，也没有像赞美某些生肖那样，需费尽巧思寻找合适之辞。对马的称许，是直抒胸臆的，是千百年来沉淀在骨血里的本能。一提及它，心上便跃出一片无垠的旷野，耳畔似有风声萧萧、蹄声飒沓。这生灵，自始至终与“远方”“自由”“力量”这些辽阔的词汇连在一处。
然而，对现代大多数人而言，已经鲜少亲见骏马驰骋的英姿，更不要说策马扬鞭的体验了。我们对于马的印象，大多来自文化深处的滋养。是童年小人书里线条流畅、四蹄生风，伴随英雄闯荡天涯的忠勇坐骑；是散落诗词中的“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轻捷，或“古道西风瘦马”的苍劲；是荧屏银幕里，穿越烽烟的伙伴，或是西部旷野上自由的灵魂。或许，我们喜欢的本来就不完全是生物学意义上的马，而是祖祖辈辈用文化与情怀一点点喂养起来的“马”。这匹“马”，已无形骸之束缚，它化作一组鲜活而充满动能的文化符号，至今仍活跃于我们的语言与精神之中，代表着离开原地、奔赴远方的冲动；代表着承载负重前行、坚韧不辍的品格；更代表着一种昂扬向上、不屈不挠的生命气象。于是，“龙马精神”成为我们砥砺自我的呐喊，“老马识途”寄寓了对智慧与经验的礼赞，“马到成功”寄托着对顺利与达成的美好祝愿。马的精神，早已深深织入人的命运与家国的叙事，成为我们共同情感记忆里一阕雄浑而明亮的底色。
马年说马，说到底，是对我们自身文化基因中那股昂扬气息的致敬。我们赞美的，是那永远朝向地平线、不知疲倦的奔跑姿态；是那负重亦能致远、驯良却不失桀骜的挺拔灵魂；更是深镌于集体记忆深处，一切关于突破、超越与抵达的浪漫梦想。
愿马的精神，如长风鼓荡，伴我们奔赴又一程崭新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