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兴
天暗得真快呀，只能去买点熟食给先生当下酒菜了。幸好小区周边有很多特色小饭店，可以打包外卖。我喜欢带自己家的大碗去打包，一则环保，二则卫生。为此，我还特地花100大洋买了山里人手工编制的竹篮子。
竹篮子里放进大碗，我走进了嵊州羊骨头汤店。老板与老板娘是一对近70岁的老年夫妻。老板娘高高大大，说话粗声粗气，右眼不知是什么原因残疾了。老板矮矮胖胖，说话轻轻柔柔，总是系着围裙，如果没有鼻梁上的老花镜，好似弥勒佛转世。
小店生意很不错，来的都是回头客，包括我这样偶尔下班迟了，来不及买菜烧饭的。生意好的一个原因在于某些细节。比如他们会免费送你一束小香菜。想象一下，寒冷的冬天里，羊骨头汤冒着热气，一小把香菜撒下去，热气中顿时弥漫开清新的辛香，立即勾起人的食欲；比如临走时，他们一定会检查碗外面的塑料袋有没有系结实，确认安全后才递到你手上……
生意好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店里有一只大布偶猫。圆脸大眼睛，眼睛绿莹莹的。尾巴大而松软，还能高高举着摇摆，让人一见就想撸它一把。它还不怕生，会顺着你的手把头送过来，真是一只招财猫。于是在等候羊骨头汤的时候，因着大布偶猫就会自然而然地拉一些家常。
还有一个原因是老板很会找话题。比如我拎着篮子进店，会问我篮子多少钱买的，哪里买的。这些都只是热身问题而已，中心是他了解我们70后这代人会把东西当东西用。他说一看这篮子就知道已经用了好几年了，还是新簇簇的，肯定是用完以后洗干净晾干，不让它出霉点。我承认确实如此。他继续说，虽然是一只竹篮而已，好好使用，可以传三代呢，只是现在一次性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真是让人担忧……
天色越来越暗，附近打工的人都涌到店里来吃羊骨头汤面。我见他们夫妻俩有点忙不过来，决定给他们搭把手，想帮着把烧好的汤面送到顾客那里去。老板坚决拒绝了，他说我是生手，万一不小心烫到了，就太不好意思了。我暗自发笑，这老板把我当小孩看了。他话刚说完就麻溜地亲自把大汤面端给顾客。我忽然心生敬意，他们赚的每一分钱都要亲历自己的双手。
有一次，我看见老板给某个熟悉的顾客撒了把香菜，他忽然记起这个顾客是不喜欢放香菜的，于是搓手弯背，最后居然蹲下身子自顾自笑出声来，就像做错了事的顽皮小孩，看着特别像某部武打片里的老顽童。
这个小小的店面，店堂和厨房之间是没有隔断的，老板和老板娘在厨房里的操作一目了然。地上的篮子里放着一些没有整理完的香菜；布偶猫在客人的脚边打转转；靠墙桌子的脸盆里有自制的醋萝卜，有需要的人可以自取；客人们在等待的时候就着自带的瓜子花生呷着啤酒，悠闲自得，仿佛下一秒他的菜就会端上来似的……
此情此景，大家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有他们的羊骨头汤店在，这个冬天不会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