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畅
韩美林画马
农历丙午马年即将到来，笔者油然忆起韩美林大师当年在著名导演谢晋老家——上虞，现场酣畅挥笔画马的情景。
记得那是2001年3月一个春光明媚的好日子，大师的好心情分明写在脸上，且始终漾着笑意。黑色的四尺整张卡纸摊放在桌子上，旁边摆放着一支银色的油彩笔。在稍稍环顾四周围着的人群后，他默默地微笑，很快他拔去笔套，低首前倾，就开始了他的创作。
没想到，他的开篇之作竟然就是画马。看着看着，我发现那支银色的油彩笔，在他手上似乎显得特别自由、率性——没有故弄玄虚的炫技，一笔一画恍如神来之笔，几笔下来便基本成型。稍稍懂点绘画艺术的人不难看出，大师画马超乎具体的形态，其对马匹的造型是从马的臀部、身躯和马首这些大处入手的，尽管从整体性表现上说，省略了诸多细节，比如马的小腿、蹄子，但因为诸多创意性、夸张性元素的加入，即便是静态的马，依然让人充分感受到其矫健雄浑的力量、蓄势待发的动感，正可谓是“一洗万古凡马空”。就这样，因为胸有成“马”，故而仅仅七八分钟时间，一匹站立着的骏马便跃然纸上。于是，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谢导摘下眼镜，定定地欣赏这幅画，随即有感而发：“美林大师画笔下的马有着千般样貌，这只是其中的一种。我们去欣赏它，不要光停留在画的表面，而是要透过画的表象，去挖掘其本质的东西，比如他丰富的创意是从哪里来的？他为什么喜好创作包括马在内的一些动物题材……”
我直到2006年才解开韩美林大师创作包括马在内的动物画的密码，这一天，我应朋友之邀一起前往杭州拜望大师。在杭州的画室，大师说：“我酷爱人间艺术，我一生也不能离开这个‘根’。客观存在是抚育每一个中华大地艺术家的母亲。等我们长大成人了就得自己站、自己养自己。在困难面前或是在胜利面前，不要忘记回一回头，看一看这个抚育你的母亲。”原来，他一直在干着一件鲜为人知的事：他足迹遍及全国各地，搜寻散落在山林海边、碑刻瓦雕、村落民间的古陶文“天书”和“象形艺术符号”，后来又扩大到甲骨文、汉简、岩画和一些符号、记号。于是，在炕头剪窗花、做虎头鞋的大嫂大娘；在作坊染布、村边画屋墙的工匠，都成了他下车一拜的师傅。尤须知道，他并没有去人们热衷的旅游点，而是去了深山老林、黄土沙海。光是云南之行就走了一万多公里。
大师告诉我，由篆书而甲骨、金文、汉简以及符号、记号、象形和岩画等，虽然能激发自己的搜寻兴趣，但于他最重要的收获则是它们启发了自我的想象力、创造力和联想力。“极度的‘概括’力影响了我‘提炼典型’的能力。就是那些不像马的马、不像羊的羊，和介于文字和图画之间的形象，丰富了我、充实了我，直到这黄昏之年。我的创作力涌动而新颖。少年时代积累的奇文怪字、牛头马面，这都成了我创作的坚实后盾。”是的，韩美林大师不但就此找到了自己的“根”，还在这根系上再度绽放了他的艺术之花。
每每回味二十多年前大师画笔下的马，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那匹横空出世而富于生命张力的马，其实大师画笔下所有的马都不是死的机械的空洞形式，而是具有丰富内容和思想的表现。于是，只要当笔者欣赏大师的一些马画作品时，就会油然想起谢导说过的话，并对自己说：我不能光看作品画的是什么，而应主要看作品表现的是什么，境界如何，价值几何。我深深知道，大师也并非为画马而画马，他所要表达和体现的正是马的奔放、勇毅、拼搏、奉献的禀赋与精神，而这又何以不是广大观众所作出的集体性审美选择呢？
而今，已经89岁的韩美林大师，还没有停下他手中的画笔，并表示要画到自己画不动为止。而这不就是他弘扬“龙马精神”而志在千里之“老骥”形象的生动展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