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焕
我家的宠物狗笨笨永远闭上了双眼。当接到宠物医院工作人员的电话时,老婆禁不住失声痛哭,我也是忍不住落泪,毕竟可爱的笨笨陪伴我们一起度过了13年半的漫长时光,在我们心里,它不仅仅是一只宠物,更是我们的家庭成员。
笨笨来到我家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女儿小鱼儿在小升初考试中以高分考进实验中学后,吵着要我们满足她的一个要求。考虑到平时学业压力大,她很想养一只宠物来陪伴她度过接下来的紧张时光。说来也巧,一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到步行街闲逛,刚好发现有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在卖狗。篮子里有两条非常可爱的白色比熊犬,一公一母,它们都圆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显而易见,它们都是刚来人间的可爱精灵。小鱼儿对它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非要我们买一只回家,最后由她选择了一只小母狗。
笨笨一开始还不甚懂事,许多规矩都需要我们手把手教它,比如不能在家里大小便。那时我们住的老小区没有电梯,从五楼下来它必须学着连滚带爬跌跌撞撞。一开始女儿心疼它,总是抱着它下楼,后来随着笨笨长大,慢慢学会了跟我们亦步亦趋,一副笨拙可爱的样子。
之所以给它取名笨笨,是因为女儿把它视为了妹妹,小鱼儿大名朱思虞(愚),我们都希望她大智若愚,小狗便顺理成章得到了大名“朱思笨”,小名自然就是笨笨了。
唤它笨笨,实际上笨笨一点也不笨。在我家待了很短时间就认识了主人,还听得懂我们的简单指令,比如我们让它坐下,它就马上坐下,我们让它注意车辆,它一定会停下来东张西望。每次高兴的时候就会仰躺在地上,露出白皙的肚皮,任由我们抚摸。一旦做错了事情,也会马上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摇动尾巴祈求我们的原谅,仿佛在跟我们说不要再生气了。
因为我跟它待的时间最长,自然而然它跟我最亲,尽管它从我这里得到了安全感,但似乎它给我的精神慰藉更大。
由于性格原因,我不愿意向他人袒露心扉,习惯于默默消化生活给我带来的沉重压力,但自从有了笨笨,它就成了我最好的倾听者。它不在乎我的高低贵贱,也不计较我的喜怒哀乐,只是瞪着可爱的大眼睛,任由我倾诉心声,仿佛它能完全理解我的所感所思。
笨笨刚到我家的2013年也正是我在资本市场备受煎熬的时期。那时的我,坚信以银行为代表的蓝筹股肯定会有一波修复行情,可周围人,包括我老婆在内,都认为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于是我一方面要承担资金缩水的压力,另一方面还要被周围人讥笑。此时我只能把内心的忧愁分享给笨笨,因为唯有它才不会嫌弃我。在它眼里,我是它安全的港湾,也是它最信赖的朋友,它的这种反应渐渐稀释了我许许多多的焦虑忧愁,使我最终能坚持到拨云见日。
疫情期间与笨笨相处的时间更多,我们为它录下了许多难忘瞬间,其中有一个作品记录了它嘴里衔着百元大钞,从我这里欢快奔向我老婆的场景,尤其令人忍俊不禁。
把笨笨逐渐变冷的尸体从宠物医院接来后,我们夫妇带着锄头和铲子,把它葬在小区后面的兰芎山上。记得刚搬进这个小区的时候,我们也会偶尔带着它爬这座山,那时三四岁的它精力旺盛,爬上山巅福仙寺比我们还要顺溜。这座先贤倪元璐曾经读过书的名山承载了我们共同的美好瞬间,把它的最后安身之所确定在这里很让我们欣慰。当下山看到小区平时一直不开放的南门时,我又一次潸然泪下。
也是在那段特殊时期,因为天下雨,我早起在地下室遛笨笨,没想到它趁我不留意,跟随另外一条小区里的狗跑开了。我醒过神来拼命寻找它,却找不到它的小小踪影。因为着急上班,老婆和我抓紧时间分头在地下室寻找,最后还是我老婆在这个南门铁栅栏旁边看到了满脸无辜又很显焦急的笨笨,也许在那时它也意识到了顽皮的后果,担心从此沦落为可怜的流浪狗。
睹物思狗,我多么希望此时此刻,笨笨还会像上次那样,一脸怂样蹲在铁栅栏旁,等待我们把它领回家。可是,当我下意识地走过去探个究竟时,那个角落空空如也。
笨笨就躺在后面的山上,它还能够望得到我们小区,我坚信它没有走远,而是一直在默默注视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