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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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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白菘类羔豚”

日期: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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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最是“白菘类羔豚”

  尚虞人

  “白菘”,乃“白菜”之谓。北宋大诗人、美食家苏轼曾吟诗曰:“白菘类羔豚,冒土出熊蹯。”他的意思是说,大白菜其美味与“乳猪、熊掌”不相上下、有得一拼。大白菜,一道身份再普通不过、价格也再便宜不过的平民菜,在诗人眼里竟可与烹龙庖凤的名贵佳肴相提并论,足见大白菜之人见人爱的程度了。

  在普通人家里,大白菜分明就是一道家常菜。著名作家汪曾祺在《家常酒菜》中说:“家常酒菜,一要有点新意,二要省钱,三要省事。”汪曾祺先生的一番妙论,自是道出了家常菜的本质要义。想起上世纪七十年代,正是大白菜,像一位温馨的时光老人陪伴我们走过了一个物资严重匮乏、家庭经济拮据的年代。

  因为父母是教师,当年我们全家就住在一所中学校内。每临冬天午餐,除了到食堂打饭,自备的便是一锅大白菜。我们四姐妹中只要谁第一个放学回家,谁就会用紫砂电锅烧煮大白菜。说是烧煮“大白菜”,其实也就是“大杂烩”的烧法。是的,与大白菜一起烧煮的,有绿豆粉丝,有切成片状的油豆腐,以及几撮黄豆芽和偶尔才有的猪排骨。于是,当烧煮得差不多时,放入些许盐、酱油及一调羹白净油亮的猪油后,整间餐屋就成了豆香、清香、鲜香、油香的世界。

  时至今日,大白菜依然还是那个寻寻常常的大白菜,其身价也还是不温不火、不上不下,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对其的钟爱有加。只要是大白菜上市的季节,上街买菜的人们,少不了每天都会买回几棵大白菜。在我家,经了母亲的提议,父亲还在自家屋前菜地里开始种植大白菜。每年挨到秋初,父亲总是会去附近街上买回白菜种子。而一俟种子出苗长叶,父亲就成了田里的大忙人。施肥、浇水、间苗、锄草、捉虫,每天他都有干不完的活。

  “雨送寒声满背蓬,如今真是荷锄翁。可怜遇事常迟钝,九月区区种晚菘”,陆游自画像的诗,也恰好成了我八十多岁父亲种养、育管大白菜最真实的写照。当一棵棵大白菜有一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时,父亲竟笑得合不拢嘴。

  自家种植的大白菜,通常能吃到过年。每年到了年三十,年夜饭席上定然有一碗由母亲亲自烧的大白菜。每每母亲总是会把燃气灶开到最旺一档。先是在热油热锅中翻炒肉片和豆腐,待炒到肉片和豆腐微微泛黄带焦,加入适量的蒜头片和辣椒丝,再倒入大白菜。如此翻炒一两分钟,随即注入适量的水,并放少许盐和糖。一刻钟以后,当母亲掀开锅盖,撒上些许葱末,那浸润着乳白色的汤水和咸甜交杂、清鲜交互、嫩糯交应、葱辣交合的味儿便扑鼻而来,令人舌尖生津、垂涎欲滴。尽管年夜饭餐桌上有的是其他高档菜肴,但在全家人心里,似乎只有这一碗大白菜才是无可替代的年菜——因为大味至淡,因为大白菜里有着更多的年情、年味与年愁。

  “百菜不如白菜”,而今即便是到了冬季,因了反季节蔬菜的轮番上场,对于菜品的挑选似乎也有着极大的余地。然而,万变不离其宗的是,大白菜的地位依然故我。想起齐白石先生在一幅写意白菜图(由几棵大白菜和两个红辣椒组成画面)上题写着这样一段耐人寻味的话:“牡丹为花之王,荔枝为果之先,独不论白菜为蔬之王,何也?”齐白石先生其实就是在为大白菜正名:也许大白菜很常见、很便宜、很普通,因此也很容易被忽视,但它终究是咱老百姓最爱吃最常吃的菜!我们绝不能因为它貌似普通、看似其貌不扬而小觑它贬低它!它也理应是蔬菜之王呀!